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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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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第4年,鄭義回家探親。那時他們已經有了兒子亞亞。不知為何,鄭義回家後總是把每一天的事情都安排得很滿,常常是晚上也有事要出去,不是看戰友,就是陪父母看病,再不就是要求由他來帶孩子睡覺,好像根本沒時間和木槿呆在一起。

起初木槿沒有在乎。她想一個半月的假期,有的是時間,讓他先處理別的事吧。雖然她和鄭義談不上有多麼恩愛,在夫妻生活上她總是很被動,鄭義要,她就滿足鄭義,鄭義沒表示,她也就沒表示。但在鄭義不在身邊的日子裡,她還是時常想到他,像一個新婚妻子那樣想她的丈夫。

但是一個星期過去了,鄭義仍沒有碰她,甚至平日裡也沒有任何親熱的舉動。這讓她感到了不快,感到了不對勁兒。與此同時,感到了內心的渴望。

她想,是不是自己對他太淡漠了,他故意氣她的?

這天晚上,鄭義終於沒有理由再出去了,他們倆一起去出看了場電影,還是愛情片。回來後鄭義一直默默的不說話,洗了澡就上床休息了。木槿去洗澡,之後有意換上了一件託人從杭州買回來的真絲睡衣,那睡衣很新潮,兩根細細的吊帶將她白皙潤潔的肩膀全都**了出來。她從沒穿過這樣的睡衣。她從鏡子裡看了看,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想,鄭義一定會明白她的心思的。

她走進臥室,不好意思看鄭義,就背對著他去理衣櫥,好像在找什麼。她感覺到正在看書的鄭義抬起了頭。她因為害羞面色潮紅呼吸急促起來。但好一會兒過去了,她期待中的胳膊沒有擁上來,期待中的懷抱沒有張開。當她不得已轉身時,她看見鄭義已經鑽進了被窩,並且滅掉了自己的床頭燈。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深夜,當鄭義聽見她的低聲哭泣,終於開啟燈坐起來時,木槿哭著壓低了聲音喊道: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鄭義默默地坐了一會兒,說:木槿,我……我們離婚吧。

木槿驚異地睜大了眼睛,又是一句:為什麼?

鄭義低下頭說:我不想拖累你,我……不行了。

木槿在短暫的驚異之後明白過來。看著鄭義沮喪的樣子,她有些憐憫有些難過,同時她似乎也不太相信,一個男人怎麼會說不行就不行。她體貼地扶住鄭義的肩問,怎麼回事?是不是太累了?

鄭義搖搖頭,說,可能不是。

木槿說,那是為什麼?

鄭義沉默了一會兒,說,算了,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木槿猶豫了一下,鼓足勇氣說,你說嘛,也許我能幫你。

鄭義看了她一眼,說,不,你幫不了我。誰也不幫不了我。

他把她的手拿開,神色決絕,重新躺下去了。

木槿呆坐在那兒,望著鄭義冷冷的後背,難過委屈地流出了眼淚。為什麼他會這樣冷淡地待她?為什麼偏偏在她感到需要的時候他就不行了?為什麼每兩年才有一次的夫妻生活她都過不上?為什麼偏偏是她遇上了這樣的事?

她一直流著眼淚到天明。

那時鄭義很硬氣,堅持要離婚。木槿同意了,她想反正他們之間本來也沒有太多的感情。他們的婚姻說不上是父母包辦,也是父母督辦的。離了婚,對彼此的傷害都不算大。

為了不讓兩家大人吃驚和反對,他們想先分居,再辦手續。反正鄭義在西藏,他們本來就不在一起。分居的事,只須心理上明白就行。

可是,又一個意外的發生打破了木槿的計劃。

木槿覺得命運總是跟自己作對,每當她想好怎麼走時,命運之手就把她拉了回來。

鄭義的妹妹鄭蕊,那年和木槿一起考上了大學。但讀到大學二年級時,因患心臟病而休學了。他們的母親本來身體就不好,懷他們兄妹二人時又在西藏,氧氣不足營養不良,致使兩個孩子體質都很弱。相比之下鄭蕊更差些,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這種毛病的極為普遍,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在木槿家裡,木軍和木蘭也有。

鄭蕊休學後再也沒能復讀,就在家中自學,後來木槿工作時,她也工作了。在一家機關幹比較輕的文秘工作。但半年後,鄭蕊心臟病發作,突然病故。

木槿得知訊息後急忙趕到鄭家,去悼念鄭蕊。鄭蕊的母親哭得昏了過去,讓木槿也心生悲傷,陪著一起落淚。後來鄭蕊的母親醒過來,一眼看見了坐在床邊的木槿,就拉著木槿的手聲淚俱下地說,木槿啊,我就剩你和鄭義兩個孩子了,你要好好的呀……

這句撕心裂肺的話,毀掉了木槿離婚的勇氣。

後來鄭義從西藏轉業回來了。

妹妹的去世,使他成了父母惟一的孩子。

鄭義回來後向木槿表示說,只要她還愛他,他就一定盡最大的努力克服自己的問題,開始新生活。木槿沒說什麼。她也知道他們在眼下分開是很不現實的,她也沒那個勇氣。為了配合他的決心,她和他一起住在他們家裡。

應該說,鄭義也的確是盡了全力。他每天早起鍛鍊,看中醫,甚至還看了心理醫生。整個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對付身體了。而且在這個期間,他對木槿非常好,時常主動陪她看電影,陪她逛街,管孩子,讓木槿沒有顧慮地搞她喜歡的編輯工作。

但是幾年過去了,鄭義在工作上的成就顯而易見,職務明顯上升。但身體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他曾努力過兩回,結果令他非常沮喪。漸漸的,夫妻生活成了他們之間的雷區,沒人碰,甚至沒人提。鄭義似乎有些失去信心了。雖然還是吃藥,態度卻一日日消極。

這個期間木槿一直保持著沉默。她一方面同情鄭義,一方面又為自己的命運落淚。但她無處可說。每次回到父母家,她總是強裝高興。一方面她是不想讓父母為她擔心,另一方面這樣的事情她也說不出口。她明白在他們家裡,這樣的事情永遠不可能成為離婚的理由。

木槿期望著鄭義再次提出離婚,但鄭義卻再也不提了。

日子就這樣過著。直到文清出現。

文清聽了木槿的訴說,簡直不能相信現在竟還有這樣的女人,能忍受這樣的生活。對她來說,和丈夫的**沒有**她都不能忍受,更不要說根本沒有了。

她一遍遍地說,木槿,你這是對自己不人道!木槿,你才40出頭,你還來得及。你不能把自己的一生都毀了。沒有人能阻止你,這是你的權利。

在文清的鼓勵支援下,木槿再次鼓起了離婚的勇氣。

但鄭義已不是當年的鄭義了。幾年來身體的不爭讓他失去了對生活的勇氣,也失去了自信心。他害怕木槿離他而去。這種害怕使他變得膽小而又狹隘。那天晚上,當木槿和他再次談到離婚時,他竟火冒三丈的說,你怎麼忍心撇下我?你太自私了?

木槿冷冷地說,我自私?如果我自私,我們就不會走到今天。我陪了你十幾年了,我想我已經表現出最大的善良了,你就讓我離開吧。

鄭義忽然拍著桌子說,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你是不是有第三者了?我要是查出來,絕對饒不了你!

這句話,就是這句話,把木槿心裡的最後一點惻隱之心掃蕩掉了。她怔怔地看了一會兒鄭義,然後一字一頓地說,對,我就有一個第三者!我愛他!我要離開你!

鄭義怒火中燒,他衝過去拔出拳頭對準木槿打過去,但在打出去的一剎那他轉了身,將那個怒火中燒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牆上,只聽「嘭」的一聲,血肉碰裂,牆上出現了斑斑鮮血的痕跡。

木槿呆怔片刻,迅速收拾了東西離去。

可是木槿無論如何沒想到,這件事會讓父親生那麼大的氣。她知道父親會反對,但她沒想到父親會大發雷霆,併為此召開家庭會議。是不是婚外戀這一點讓父親不能容忍?正像母親說的,不是不能離婚,而是不該以這種原因離婚。當初木凱離婚,可是沒有出現什麼第三者,父親儘管非常難過,還是同意了。

其實木槿並不想用這麼個無中生有的「第三者」來解除和鄭義的婚姻,那不過是一時的氣話。後來她的婆婆,鄭義的母親找她談時,她也否認了這一點。她說她離婚只是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和別人無關。鄭義的母親聽了長嘆一聲,並沒有像木槿的父親那麼生氣。木槿發覺,婆婆對他們夫妻之間的情況,似乎隱約知道。有一回她和鄭義發生衝突,她哭著從房間裡跑出來時,婆婆就在他們臥室門口,神色十分不安。從那以後,她對木槿分外客氣。

但鄭義不相信木槿後來的解釋,他固執地認為木槿就是在外面有人了。如果沒有人,木槿不至於那麼狠心離婚。他們之間的不正常情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而是6、7年了。一個6、7年過來了,再多二個6、7年有什麼不能過下去的?

木槿想,或許從鄭義的角度說,有這麼個第三者,反而好下臺一些。

她搬出去後,日子並不輕鬆。雖然她極力地在外人面前,同事面前保持平常的樣子,但大家還是有感覺。她的憔悴,她的沉默寡言,她的心不在焉的樣子,都分明在向人們昭示著一個事實:她的生活遇到了重大挫折。主編甚至把她叫去,問她需不需要休假?她像躲避瘟神似的連連擺手,說,不不,我不休假。我能上班。我沒事兒。

她害怕獨自一人相處。

就在她搬出去的第三天,婆婆打電話到辦公室找到了她,說想和她談談。她無法拒絕這個請求。她的婆婆和一般人家的婆婆不一樣,那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阿姨。

在一個安靜的茶館,她們見面了。

婆婆表現得非常通情達理,也非常坦率。她上來就說,我知道是鄭義有問題,我也知道這麼多年來你不容易。這兩句話就把木槿的眼淚說得直往外湧,她叫了一聲媽,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婆婆依然很平靜,說,我這一輩子,就生了兩個孩子,可兩個孩子身體都不好。鄭蕊去世時我就想,我生養了他們,卻不能讓他們過上幸福的生活,我對不起他們,欠他們。如果能用我的生命來換取他們的健康,也許我早就換過不知多少次了。

木槿聽著婆婆的話心裡有些緊張。她心軟,最經不起這樣動情的話。她決心已下,不想再因為心軟而放棄。

但婆婆接下來的話卻讓木槿更難過了。婆婆說,木槿,請你原諒我,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生活得不幸福,我也知道是鄭義的原因。但我卻裝作不知道。因為我怕你離開我們家,怕鄭義孤單,怕亞亞不幸福,怕老鄭難過,我總是想盡力留住你。可我從沒站在你的角度上考慮問題,我很自私……

木槿哽咽道,媽,別這麼說。

婆婆還是說:我只是心疼鄭義,我是他的母親……不過現在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也好,你就下決心走吧。鄭義那兒,我會慢慢做他工作的,今後的日子,還有我們老兩口呢,我們陪著他……

木槿再也聽不下去了,說了聲「對不起,媽」,就站起來衝出了茶館。她知道她如果再聽下去的話,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流著淚跟婆婆回到鄭義身邊去。

她不想那樣。

但如果她知道她的離婚能致父親於死地,那不用婆婆說任何話,她也不會離婚的。

木槿忽然覺得一陣暈玄,眼前發黑。她踉蹌著,扶住了路邊的一棵樹。

好像是棵法國梧桐。

木槿在這個城市住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注意過這些樹。還是那天和文清一在起時,文清抬起頭來看樹,並由衷地讚美說,這些樹多麼好看啊!那麼綠的葉子,那麼茂盛的樹冠。文清這麼一說,木槿再去看樹時,才覺得這些樹是挺好看的,至少比原來好看。

木槿想,只有像文清這樣心中有愛的人,才會注意到樹的美。

木槿扶著樹,眼前依然發黑,額頭上似乎在冒冷汗。一種難以控制的力量正用力地把她放倒在地,她身不由己,靠著樹一點點地滑了下去……

她聽見有人問:同志你怎麼啦?

她說不出話來,一下子沉入了黑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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