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你騙人」的自欺欺人的聲音逐漸落下,希雅的聲音變得平靜。
「奇斯他……是我……是我……親手……殺了他的……」
恢復焦距的雙眼之中,是記起一切的悲傷、茫然,還有無助和痛苦。
名為「希雅」的存在,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如今還活著,作為「希雅」活著的,只不過是那不肯接受這個事實的殘骸,只不過是還殘留在這身體之中執念的餘燼罷了。
「好……痛苦……」
無助的淚水不斷從悲傷的雙眼中流出來,希雅就像是失去了羅盤,迷失在浪濤之間的行船一樣迷茫。
她並沒有回憶起蕾是誰,索絲是誰,甚至沒有記起她自己是誰。
她記得的,只剩下奇斯,那個利用她,傷害她,最後被她殺死的男人。
支撐著她活到現在的,是奇斯,是那一絲不肯接受現實的僥倖和自欺欺人。
但是如今,隨著蕾和蘇夜的到來,那毫無惡意的接觸,和那無意之間的對話,讓她記起了那個以為是美夢的噩夢終末。
【——前來……想留住你的心……】
哽咽著,蕾低下頭,開始了詠唱。
【卻笨拙地陪伴在你身邊輕閉雙眼……】
沉默的蘇夜也跟隨著蕾的詠唱,歌聲從喉嚨之中自己跑了出來。
【任由時光流轉百代……】
四行眼淚,劃過兩張被塵土沾染的臉。
【一刻也不成眠,在你身邊低語……】
清澈的眼淚,滴落到渾濁的血液和灰塵之中,沒有留下哪怕一點純粹的痕跡。
【眺望千里遠的天空……】
握著滴落在自己掌心的眼淚,蕾傷心地閉上雙眼。
【看著雲不停地飄移……】
奇雅……我最喜歡的奇雅……
【聽著風聲蕭蕭地吹……】
第一次發覺,原來頌詞會這麼的沉重。
【你靠近我,轉正我的身軀……】
我一定……會去艾迪魯庭園……找你的……我們……約好了的……
【輕擁著我……】
那時的約定,那時的笑容,再也看不到了嗎……
「啊啊啊!!!!」
重疊的咆哮聲,兩個女孩,化作尖銳的風。
尖銳的翠風之刃,狠狠穿過死點,刺穿了希雅的胸口。
沾染著最重要的人的鮮血,翠風之刃化作毫無意義的空氣。
失去了支撐的身軀慢慢倒下,摔落在出現在她身後的,蕾的懷裡。
是雪……
那麼這裡是……阿魯克沃雷?
因為整個村子都被雪覆蓋著,而且好刺眼……難怪會那麼冷……
「——」
——啊……
這個聲音……感覺好熟悉……
「希……雅……」
是我最寶貝的她……在呼喚著我……
「希雅……」
她全身都是傷……而且……眼眶又充滿了眼淚……
「怎麼了……?」
努力睜開眼睛,綠髮的少女臉上,是蕾最熟悉的表情。
「你又……被人欺負了嗎……蕾……?」
像是冰裂紋一樣的縫隙,從胸口穿過的洞開始,慢慢向著全身蔓延。
「……啊啊……就和我想的一樣……」
抬起已經沒有什麼力氣的手,慢慢撫摸著那曾經幾次想起時,都是在夢中才看見的藍色長髮。
「這條頭帶……很適合你……而且……這樣也比較可愛……」
裂紋,逐漸佈滿了全身。
「所以……」
分崩離析的身體,幾片雪白的花瓣,隨著哭泣的風,慢慢飄了起來。
「不要哭了……」
晶瑩剔透,從希雅的身上,一片,一片……
「蕾,你看……今年也開得好美……」
就如同融化在那低泣的風中一樣,化作滿地漫天,飛舞的花瓣。
「我和你一起種的……雪晶花……」
有什麼關係呢?
就算是七煌寶樹……蕾……
你還是你啊……
晶瑩的白色花瓣,隨著風捲上天空,又隨著風飄灑而下。
就好像,是下雪了一樣。
為什麼……會這樣……
無言地站在原地,迷失的孩子,還有一個。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蘇夜和蕾的到來,卻竟然成了破壞希雅生存下去那虛假的救贖的元兇。
為什麼……要這樣……
不止是希雅的事情,還有菲蘿的事情,珍珠的事情,比總的事情,奇斯的事情,格麗娜的事情……再往前追溯,蘇夜甚至想起了森洲隊的事情,邢雨軒的事情……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女孩只是希望能夠拯救別人啊,女孩只是不希望看到有人痛苦啊,這份小小的痴念,為什麼也不能實現呢?
為什麼……要傷害別人……
為什麼啊……明明是那樣的害怕看到別人受傷,一路行來,仔細回想,看到的卻都是別人受傷的樣子啊……
為什麼……誰都不願說出來……
菲蘿那句「你什麼也不知道」,像是炸雷一樣在女孩的耳旁不斷迴盪著。
為什麼……都不願好好相處……
邢雨軒痛苦的表情,森洲隊醜惡的嘴臉,比總貪婪的笑容,珍珠嫉恨瘋狂的怨憤,一張又一張的臉,像是夢魘一樣纏繞在女孩的眼前。
為什麼……沒有人願意聽我說……
逐漸茫然的雙眼之中,晶瑩的眼淚,終於還是滴落了下來。
一旁的索絲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和希雅一樣,持有著和希雅類似的能力,如果她願意,就算救活希雅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她沒有這麼做。
並不是見死不救,而是她根本救不活希雅。
就算救活了希雅,如今的希雅,也只不過是行屍走肉,就算因為迴光返照而記起了蕾,也並不意味著她還有活下去的動力。
最終……還是隻有這一條路能走嗎……
真是奇怪,明明為了走到這一步,一路都是這樣強迫著自己去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
對菲蘿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那德·裡全故意放任珍珠的人捉走蕾,甚至為了走到這一步,不惜「殺死」格麗娜。
但是……
果然……還是很討厭這樣的感覺啊……
用力抓了抓感覺不舒服的心口,索絲的眉頭一直皺著。
一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果然……我也還是太天真了嗎……
這也是,她不曾,也不敢回過頭去的原因。
「嗚啊啊啊啊啊!!!!」
兩個重疊著,痛苦的聲音,將那安靜的空氣狠狠撕裂。
開啟主線任務3:先破後立,完成條件:破壞艾迪魯庭園主島,任務成功獎勵:a級支線劇情一個,10000點獎勵點,失敗懲罰:無。
主神的聲音響了起來,但是蘇夜並沒有去聽。
蕾抱著希雅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抬了起來。
警告!警告!位面限制發生不穩定波動!
蘇夜垂下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伸了出來。
警告!位面限制不穩定波動擴大!
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位面限制不穩定波動超過限度值,該位面所有限制解除。
捲起的是,紅色的風。
和以往翠綠色的風不一樣,那是滿含著幾乎到溢位的殺意的,血紅色的狂嵐暴風。
這個……才是所謂的‘最強’啊……
看著血紅色的龍捲,索絲不由得嘆了口氣。
神啊……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求求你……不要再讓進展出差錯了……
紅色的龍捲風正中央,是高舉著紅色大刀的蘇夜。
那並不是真正的紅色,事實上,翠風之刃依舊是翠風之刃。
然而,那憤怒和殺意,卻讓人產生了那是意味著殺戮的猩紅色的錯覺。
蘇夜如絲的長髮飛舞著,裙角飛揚,毫不遮掩地露出穿著的小褲褲,只是,周圍沒有任何一個人還有多餘的心情或是能力去做這種不要命的偷窺大業。
女孩那如同黑曜石的雙眼像是萬花鏡一樣旋轉著,逐漸從瞳孔中擴散出來,令人感到寒冷的冰藍色,然後,殺意的血紅又覆蓋了冰藍色。
什麼理想鄉……艾迪魯庭園的樂園啊……騙人!!!
在蘇夜的身後,是流著憤恨淚水的蕾。
艾迪魯庭園把希雅變成這樣……根本就不是理想鄉……
解開了淡漠和善良的鎖鏈,最強的聖戰天使,七煌寶樹的力量徹底解封。
狂風呼嘯,飛沙走石。
「為什麼……要這樣做……」
高舉著風之刀,蘇夜的眼中掩去了一切。
「傷害別人……毀滅別人……」
並不是自我催眠斂去感情的半吊子狀態,而是真真正正抹去了善良,抹去了猶豫,抹去了溫柔,只剩下戰鬥的,名為「蘇夜」的鬼。
「死亡明明……是那麼痛苦的事情……」
舉重若輕地揮刀,巨大的血色龍捲在瞬間消散。
「既然你們不相信我……既然你們不聽我說……既然用說的方法沒有用……」
揮動了兩下刀刃,僅僅只是擴散開來的風壓,卻像是利刃一樣將堅硬無比的飛漂石陸地都輕鬆切開。
「那麼……」
平舉起翠風之刃,蘇夜的眼中,第一次像是這樣,沒有任何別的情感,充滿了無比純粹的殺意。
「我就先讓你們自己……理解一下。」
天使與惡魔,慈悲與殺意,只是一線之間,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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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語:寫得自己都在糾結……咱是不是開始轉向奇怪的方向了?這樣下去不太容易轉回輕鬆向了啊……另外安心,小夜還是那個小夜哦,黑化歸黑化,但是畢竟小夜不是常黑屬性……緊隨萬字大章之後又是七千多字啊……覺得自己都快要壞掉了……(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