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聽說大部分人都沒有辦法找到哦,所以明明有確切的網址在流傳,但是到現在都一直是都市傳說來著……」
「哎……」
聽著這番肆無忌憚的對話,真以子背對著他們抓緊了窗框。
──不管是怎樣的怨恨。
那些無心之言,卻讓真以子感到椎心刺骨的疼痛。
如果真的有某種力量,可以為人消除所有怨恨的話,香奈或許就不用死了。
她用力甩了甩頭,想要把剛才的對話從腦中甩出去。
放學的學生們陸續走向校舍出口,真以子正想要加入彙集的人流之時,突然有一隻大手按住她的肩膀。
原來是一瀨老師。
「關川同學,請你到校長室去一下。」
首次踏進來的校長室裡,除了香奈的父親和校長之外,竟然還有原本應該在家中療養的迫水老師。
平常一向注重打扮的老師,今天完全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頭髮老氣地綁成一束,也沒有化妝,她的膚色本來就白皙,今天更是慘白得像白紙一樣。老師看到真以子,就神情哀慼地對她點了點頭。
她現在才想到,今天每一堂下課時間,都有同學依次被老師叫出去,雖然真以子不知道自己是第幾個人,不過她卻隱約發現,從今天早上到現在為止,已經有很多同學被個別調查過了。
「目前的事態尚未明朗,校方認為如果讓迫水老師接受媒體採訪,只會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所以對外宣佈迫水老師今天請病假。關川同學,請你也幫忙守密。」
坐在迫水老師身旁的校長這麼說著,就叫真以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坐下。
真以子被一群大人包圍著什麼都說不出來,默默地坐下。她在柔軟的沙發上努力坐穩,緊張得開始有些暈眩。
這個反應很正常,畢竟她還只是個學生,對於和成年人之間的對話,本來就不是很擅長,何況對方還是就「學生」這個身份,或多或少都會感到壓抑的「老師」。
「古溝香奈同學發生了這麼不幸的事件,她的母親受到很大打擊,連睡都睡不安穩。可是,她的父親有些事情很想詢問香奈同學的老師和朋友,所以今天才悄悄地來到學校。」
「給你添麻煩了。」
香奈的父親對真以子低頭致歉。
真以子慌張地回禮,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她已經手足無措了。
「謠言流傳的速度是很快的。我想你應該多少聽到一些事情了吧……真以子。香奈死掉的那天,有人匿名打電話給警察,說我的女兒是因為被欺負才會自殺。」
雖然正在對真以子說話的古溝先生沒有注意到,不過真以子清楚看見校長的表情有些不耐煩。
「女兒的遺體都還沒領回家,就跑到這裡來問東問西的,實在很不好意思。可是,我和太太都不認為那個孩子會自殺,從香奈的言行舉止也看不出她有被欺負的跡象。所以,我們無論如何都想跟老師和香奈的朋友談一談,希望能夠找出真相。我們想要知道,那個孩子有什麼理由非得選擇自殺不可。」
「你跟死去的古溝同學不是很要好嗎?」
一瀨老師像是要從後方抓住真以子的肩膀似地蹲下來說著。他盯著真以子的側臉,吐出粘糊的語調,讓她覺得更加畏縮。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她沒有找你商量過什麼煩惱嗎?」
「沒有。」
真以子咬緊了嘴唇。
她快要哭出來了。這簡直就是拷問嘛,說不定他們還懷疑真以子就是欺負香奈的人呢。
「……香奈她……真的是自殺的嗎?」
她鼓起勇氣對古溝先生問道。
「是不是有留下遺書呢?」
「上星期六,香奈說學校有社團活動就出門了。可是,香奈並沒有去合唱團,我們也不知道她有沒有來學校,或是去了其他地方。下午四點左右,她就去到通學路線的某間公寓,爬上頂樓。」
古溝先生講到此處停頓了一下:「……警方調查之後發現,公寓的頂樓留有香奈的鞋印,監視攝影機也只拍到香奈一個人的畫面。而且頂樓的欄杆很高,如果不爬上去還摸不到欄杆頂端……如果是被誰逼到頂樓,或是被別人推下樓,一定會留下其他人到過的痕跡。」
「那個孩子應該是基於自己的意志爬上欄杆,然後跳下去的。從目前顯示的證據看來,他殺或意外事故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警察是這樣跟我們說的,那個孩子以穩定的腳步筆直走向欄杆。雖然不知道她在那裡站了多久,不過,聽說連一點猶豫徘徊的腳印都沒有,而是爬上去,看著前方,然後乾脆地……跳了下去。」
古溝先生一定也很痛苦吧,提起這樣痛苦的事情。
「為什麼她都不跟我這個導師商量一下呢?」
抓著手帕的迫水老師忍不住痛哭失聲。
「不管是在教室還是參與社團活動,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可以跟我商量的……無法受到她的信任,比什麼都令我難過啊。如果那天見得到她的話,我說不定幫得上什麼忙。為什麼?為什麼都不跟我說呢……」
古溝先生嘆了一口氣,然後誠懇地望著真以子。
「我太太告訴我,你跟我家的香奈感情很好,所以我才希望跟你談一談……如果讓你覺得不愉快的話,我真的非常抱歉。」
「我並不會覺得不愉快啊。」
真以子拼命地搖頭:「可是我什麼都不知道……很對不起。」
「那孩子已經死了,我也知道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但是,我們怎樣都無法相信那個孩子竟然會自殺。我們想到,如果她真是自殺,應該會留下什麼遺願吧?所以昨晚和今天早上我們也都仔細地找過了,桌子、書包裡的筆記、課本,任何可能會留下訊息的地方全部都翻遍了,可是什麼都沒有找到。她沒有自己的電腦,我們家只有一臺電腦放在客廳讓全家共用,但是裡面也沒有留下香奈個人的資料夾。」
古溝先生一口氣說完這段話,稍微喘息一下又繼續說:「然後,我們就想到只剩下手機還沒找過……我們答應在零用錢的範圍之內讓她買手機,所以她從今年開始就有自己的手機了……她一向都把手機帶在身上的,但是我們在她身上的遺物和家裡卻都找不到那支手機。警察也曾經在事件現場搜尋過,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
真以子想起那天看到香奈的──最後的──簡訊。發訊時刻就是香奈跳樓的半天之前,也就是星期六的上午。
「我們向電信公司查詢過,香奈最後一次使用手機是在星期六的上午。如果說是被誰偷走或撿走,之後卻沒有被不正當使用的跡象。如果有開機的話,還有辦法大概找到手機的所在地點,但是到了現在,已經沒辦法找到了。我也對香奈的其他朋友問過這些問題,所以希望你不要誤會,請據實回答我──真以子,你有收到我家香奈傳出的簡訊嗎?她是不是……有什麼煩惱……是不是跟你商量過她打算尋死的事情呢?」
真以子感覺到所有大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禁害怕起來。
迫水老師還抓著手帕,但是她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啜泣,認真地觀察真以子的反應。
觀察真以子會回答些什麼。
「……沒有,我們平常偶爾會互傳簡訊,不過……都是普通的閒聊,並沒有談到那種話題。」
──小雞,好好保管那些訊息。
那封簡訊的文字,清晰得就好像浮現在她的眼前。
「是嗎……」
古溝先生垮下肩膀:「好像是這間學校裡面的某人,打電話跟警察說香奈受到欺負,她也是因為被欺負才自殺的。真以子……我家的孩子沒有跟你說過這些事嗎?」
「好了啦,古溝先生,用這種質詢的口氣,會讓關川同學感到困擾的。如果關川同學以後想到什麼的話,校方會再通知你們,我看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好了。我們校方也是秉持著誠意在調查這些事情的。但是,我們還是不希望媒體聲稱的欺負事件,導致學生之間的緊張,希望你們能體諒學校的立場。」
校長在一旁打圓場。
「可是,警察清楚跟我們說過,有人通報學校有欺負事件啊。不會有孩子莫名其妙地自殺吧?」
古溝先生也有點惱火了:「如果真的是因為欺負事件,那香奈就是被害死的吧?既然如此就非得仔細調查不可,看情形說不定還要請警察出面……」
校長一面安撫古溝先生,一面對迫水老師使了個眼色,老師立刻站起來,溫和地推著真以子離開校長室。
拖著死氣沉沉的腳步往教室方向走,真以子一邊恍惚地思考著。
如果香奈的手機在事發現場或是家裡被找到,一切事情都會自動公開,自己就不需要煩惱了。如果真是那樣,香奈向她傾訴被欺負的簡訊,就會經由不可抗力的管道展現在眾人眼前,真以子也不需要苦惱著該不該主動告知。
可是,現在雖然找不到香奈的手機,也不代表以後永遠找不到。
──如果你們中了那些媒體記者的挑撥,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一定會被加油添醋播放到全國喔。到時候說不定會被大家當作卑鄙的告密者,受到大家的白眼。
真以子遽然停下腳步。
她手機裡的資料夾如今還塞滿了香奈傳來的簡訊,還有她回傳給香奈的簡訊。
但是,真以子卻有無法對香奈父親明言的理由。
因為,她確實知道的,香奈被人欺負的事情。
小雞,我的樂譜被丟到水溝裡了。我明明仔細地放在書包裡,一定是被誰偷拿出來了。
分組練習的時候沒人要跟我同一組,我只能自己一個人練習。
我不行了。小雞,我沒辦法再唱歌了。
小雞,我的腳踏車情況很怪,我今天是牽著車子走回家的。
還有很多類似這樣的簡訊,但是真以子又沒有參加社團,香奈在那個社團裡的煩惱她也無能為力。在收到關於腳踏車的那封簡訊時,真以子甚至覺得這種小事何必一一向她報告。因此,真以子回傳的簡訊也變得越來越短了。
你太**了吧?
想太多了啦!
因為香奈討厭別人,所以才會那麼覺得吧?
香奈大概也感覺到真以子不能體會她的處境吧,所以好一陣子都沒有再傳簡訊給真以子。真以子最後收到的就是那封簡訊。
小雞,好好保管那些訊息。
──如果真的是因為欺負事件,那香奈就是被害死的吧?
香奈的父親想要的東西、想要知道的事情──就是香奈傳給真以子訴說自己被欺負的事情、足以成為重要證據的簡訊。
當時,真以子之所以說不出自己有香奈傳來的簡訊,是因為香奈那麼誠實地傾吐自己的心聲,她卻回以如此冷淡的答覆。
就算她沒有直接參與欺負者的陣容,但是這種坐視不管的態度,也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欺負了。
如果要公開香奈自殺的理由,同時也會讓真以子對香奈見死不救的事實,暴露於眾人的眼前。到時候大家一定會對無力幫忙──什麼都沒有做的真以子冷眼以對,甚至是嚴加責備吧?
真以子對此恐懼莫名。
她轉頭看著走廊。
迫水老師已經走到音樂教室附近的轉角了。
「老師!」
她對老師背影叫喊的聲音,尖銳得彷彿像在求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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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以子坐在老師面前的椅子上,一邊偷偷觀察著閱讀簡訊的老師臉上露出溫柔微笑的表情,一邊緊緊地交握雙手。
她本來以為,老師會對她瞞著簡訊一事感到驚訝或是惋嘆,說不定會氣得敲她的頭破口大罵,可是老師卻只是沉穩地繼續讀著簡訊。
真以子屏息安靜地等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老師……那個……可不可以把我傳給香奈的簡訊消除……只把香奈傳給我的簡訊拿給她的父母看呢?我真的沒有惡意,也不是真的想要對她那麼冷淡,那只是配合她的話題隨便回應的……看起來可能有點像是漠視不管她的困擾,可是,我真的沒想到香奈會因為這樣死掉啊!」
早知如此,她絕對不會寫下那種回覆的。
在人家那麼痛苦、努力鼓起勇氣向自己吐露心情時,自己卻只冷淡地回了一句你太**了吧?
如果換成自己站在香奈的立場,又會怎麼想呢?
她終於知道,如果被求助的物件冷漠以對,會是多麼令人絕望。
「老師,香奈的父母看到這些簡訊的話,應該會生氣吧?他們一定會埋怨我,為什麼丟下她不管,為什麼眼睜睜看著她被欺負,他們一定會這樣說吧……怎麼辦……老師,我該怎麼辦才好呢?我想過把自己寫的簡訊藏起來,只把香奈的簡訊拿給他們看,但是香奈已經在簡訊裡面提到小雞了,她的父母一定會知道是寫給我的。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關川同學,這些簡訊你有備份嗎?有沒有把資料存在電腦裡呢?」
慈祥地伸手摸摸她的頭,老師以溫和的聲音問著。
真以子搖了搖頭。
「也沒有再轉寄到其他信箱,或是把這些東西列印出來嗎?」
「沒有。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所以說,就只有你的手機留有這份簡訊囉?」
迫水老師喃喃地說著。「那麼……就只有你知道了。」
「咦?」
迫水老師又看了真以子的手機一眼,然後溫柔地笑著說:
「我知道了。你不需要擔心,請忘了簡訊的事吧!」
「叫我忘了簡訊……可是……」
「是的,古溝同學大概是有一點被害妄想症吧?看過這些簡訊之後,我覺得你的反應是正確的,關川同學。她太過在意某些瑣碎的事情──老師認為她就是因為太喜歡自尋煩惱,最後才不得不走上那條路。」
老師握著手機站起身來,在狹窄的音樂器材室裡信步走著。從真以子的位置也看得見,手機的螢幕上,並列著一排香奈香奈香奈香奈的寄件者姓名。
「老……師?」
「關川同學,剛才古溝先生在問你的時候,你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這是非常睿智的判斷。就算古溝同學的父母看到女兒寫下情緒如此不安定的簡訊,也只會徒增傷心罷了。」
繼續說話的老師,臉上的微笑越來越欣喜,讓真以子逐漸感到不太對勁。
「你也很擔心自己回給古溝同學的簡訊被看到吧?你放心好了,老師跟你約定,這些簡訊的事情就當作我和你之間的秘密吧!」
真以子戰戰兢兢地點頭。
「古溝同學都叫你小雞嗎?為什麼她要這樣叫你呢?」
「因為我在幼稚園時代扮演過小雞……」
一語未竟,真以子就噤聲了。
香奈已不在人世,可以跟她共享這些小小回憶的物件,也一個都不剩了。
「是嗎?原來是因為演過小雞啊……我想你演的小雞一定很可愛吧?因為通訊錄上只寫了小雞這個名字,我一直在想這個小雞會是誰呢!能夠解開謎底真是太好了。」
因為真以子太沉默了,迫水老師有點訝異地挑眉看著她。
真以子突然感覺背上爬起一陣惡寒。
「……為什麼老師會知道這件事呢?死去的香奈失蹤的手機……難道在老師那裡?」
會以小雞這個名字輸入真以子號碼的手機,全世界就只有一支。
「哎呀,你在說什麼啊?」
老師故作驚訝地歪頭詢問。她這個動作還是一樣可愛,但是臉上慣有的柔和表情,今天卻顯得特別冰冷。
「老師……偷走了香奈的手機嗎?這是怎麼回事啊!」
「你在胡說什麼啊?我不知道唷。」
虛假地辯駁著。
「為什麼呢?老師!為什麼?」
「關川同學,你怎麼了?請冷靜一點。我知道古溝同學的事讓你受到打擊,但是請不要說些奇怪的話。我想古溝同學只是因為一些小誤會,才會覺得自己被欺負吧?我帶領的社團裡面不可能有欺負事件的。三年級的學生才剛退社,現在正是努力準備春天合唱比賽的重要時期,一、二年級的學生非得團結起來加緊練習不可。都是古溝同學自己破壞了和諧,還擅自妄想大家欺負她,這是她自己不對。」
微笑著,迫水老師帶著一臉的笑,還特地加重了「不可能有欺負事件」。
「樂譜被拿去丟掉也是誤會嗎?打招呼被大家視若無睹、腳踏車被動過手腳、因為壓力太大而無法繼續唱歌,這些也都是香奈的誤會嗎……」
「哎呀,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說這種話。你當時不也只是說她太**嗎?」
迫水老師淡淡地笑了。「如果那叫做欺負的話,那你也要揹負相同的罪過吧?」
真以子震驚地一躍而起,但卻無法再有其他動作。超越憤怒和恐懼的強烈情緒,從她的心底深處竄出,令她幾乎站不穩了。
「請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她好不容易才吐出這句話。
「怎麼了,關川同學?你的聲音在顫抖耶。」
「請還給我!」
「若是讓你公開這種無聊簡訊,我會感到很困擾的。我怎麼可以讓那種稍微被欺負一下,就尋死尋活的軟弱孩子,把我訓練出來的合唱團和我乾淨的經歷染上汙點呢?」
「請還給我!」
「……真是個不受教的孩子啊!」
迫水老師輕聲責備真以子,她端整的臉龐似乎在猙獰扭曲,就如同有什麼蟲子在那白皙皮膚之下蠕動似的,她的臉上隱約浮現出陰暗的情感。
真以子害怕地退後,不小心撞倒椅子。
「請還給我……」
「當然。」
突然的,迫水老師一改之前不願意的姿態,非常爽快地同意了,然後伸出白嫩的手,把真以子的手機遞出來。
她對真以子的迷惑不以為意,只是用毫無感情的冷靜眼神默默地望著。此時真以子才突然發現,自己為何一直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
瞳孔的顏色!
真以子的驚叫凍結在喉嚨裡,她把手向後撐在桌上,想要從椅子上跳起來,但是還沒完全站直就僵住了。
門已經從內側鎖上,玄關的大門當然也有上鎖,而且媽媽也在樓下。一般人應該沒辦法走進來啊,既然如此,現在站在她眼前的人又是誰呢?
如黑夜一般黑色的長髮,如鮮血一般深紅的雙眼,彷彿毫無感情一樣無機質的表情,黑色的水手服。
真以子全身抖得喀喀作響。
「安心。」
直到這個聲音出現,真以子才驚覺,她的身後還有至少一個人。
而且,她動彈不得,回頭去看也辦不到。
身後的人,從聲音上聽也是個女孩,而且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外,但是,非常接近。」
聽到真以子身後的聲音,真以子面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血瞳少女突然伸出了手。
她靜靜地把某樣東西遞給真以子,然後用微風般的細微聲音說:
「請收下這個。」(受け取りなさい)
真以子驚懼地低頭,望向她手上拿的東西。
那是一個小稻草人。
應該不只是因為室內太暗的緣故──似乎帶有不詳意味的稻草人,顯現出奇特的烏黑色調。
稻草人的頸部還用細細的紅線綁了一個蝴蝶結。
真以子不知該接受還是拒絕,只是驚惶地看著閻魔愛白皙的臉。
她那黑暗之中帶有鮮紅血色的眼睛,筆直地盯著真以子。
「……如果你真的想要消除怨恨,就解開那條紅線。」(あなたが本當に怨みを晴らしたいと思うなら、その赤い糸を解けばいい。)
血瞳的少女沉靜地說著。
「解開這條線,就代表正式跟我立下契約,你怨恨的物件立刻會被流放到地獄。」(糸を解けば、私と正式に誓約を交わしたことになる、怨みの相手は、速やかに地獄に流されるわ。)
「地獄……」
真以子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彙。
她感到自己因為異常事態充滿恐懼的心,以驚人的速度冷卻下來了。
真的是個神奇的詞語呢。
地獄。
──若是讓你公開這種無聊簡訊,我會感到很困擾的。我怎麼可以讓那種稍微被欺負一下,就尋死尋活的軟弱孩子,把我訓練出來的合唱團和我乾淨的經歷染上汙點呢?
就算真以子把這些話告訴別人,就算別人也相信她的話,也一定沒有辦法讓害死香奈的人受到制裁吧?
除了真以子眼前的這個人之外。
「但是……想要消除怨恨的話,你自己也必須付出代價。」(但し、怨みを晴らしたら、あなた自身にも代償を払ってもらう。)
少女把泛黑的稻草人遞給真以子,一邊說著。
稻草人看起來很輕,拿在手上卻是超乎想像的沉重。真以子戒慎恐懼地握住少女交給她的東西。
她隱約感到其中似乎有著脈動。
或許那是自己的脈動吧?可能是因為她太緊張又太害怕了,所以才會對沒有生命的稻草人產生錯覺,以為那是個活物。
真以子就是因為提不起勇氣以致幾度錯失機會。
令她畏懼的選項,如今又出現在她的手中。
「害人終害己。」(人を呪わば穴二つ。)
凝視著真以子的少女冷靜地說著:「……如果你與我達成了契約的話,從那一刻起你也就是‘詛咒他人’的‘罪人’,等你死了之後,靈魂也一樣會墮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不過這是你死以後的事情了。」(あなたが死んだら、その魂は地獄に落ちる。極楽浄土には行けず、あなたの魂は痛みと苦しみを味わいなはら、永遠に彷徨うことになるわ。死んだ後の話ね。)
少女在說著這番話的同時,身體也漸漸融入黑暗。
最後只留了一句話在手持稻草人,呆呆站立的真以子耳邊。
「接下來,就由你自己決定了。」(後は貴方(あなた)が決めること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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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語:大概可以看出一個設定的情況了吧?順道一提,咱算是把地獄少女的原設定都顛覆掉了……話說為啥小說版的裡面明明沒有打名字到網站也有任務接受啊?這個是小說版的bug不是咱的所以就不改了;不要覺得很多複製來的就覺得咱偷懶哦,咱還是要一點一點看過來的,還要找哪裡能穿插和修改,還是很累的說……不要懷疑小夜的「慈悲」崩壞了,往後有具體展開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