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後讓迫水老師受到相對應懲罰的方法了。
就算找到了香奈的手機裡的資訊,也只能證明香奈被人欺負過了而已,迫水老師要撇清關係非常的簡單。
就算她站出來作證,也只能證明迫水老師是曾經對香奈被其他人排擠這件事視而不見而已,並不能構成在法律上多麼大的罪證。
法律只能「合理」,卻無法做到「合情」。
所以,只有……
看到真以子咬著嘴唇把手伸往書包,迫水老師訝異地皺起眉頭,喀答喀答地踩著高跟鞋向真以子走來。
「你在拿什麼,讓老師看看。」
真以子搖著頭慢慢退後。
她因為想要逃離老師而被龜裂的水泥地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看到從書包裡滾出來的黑色稻草人,就一把抓住,緊緊抱在懷裡。
──但是……想要消除怨恨的話,你自己也……
她心中的悸動越來越強烈。
「那是什麼東西?請交給老師。」
老師抓著真以子的手肘,想要用蠻力把她拉起來。
「你就是這樣硬把香奈的手機搶走的嗎?老師!」
「快點交給老師,關川同學。你想遭受更殘酷的處罰嗎?」
「呀咧呀咧,如果被她把稻草人拿走可是很麻煩呢……阿夜,要先斬後奏嗎?」
白髮的少女笑著說道,那笑容之中是躍躍欲試。
「不行。」
躺在短髮少女膝蓋上的蘇夜睜開眼睛,慢慢坐了起來。
「因為,已經……」
「放開我!」
看起來似乎綁得很緊的紅線,卻沒有讓真以子的手指感覺到半點阻礙,很簡單地解開落下。
突然之間捲起的風。
從虛空之中,能夠聽到一個蒼老而低沉厚重的聲音,能夠聽到一句不祥的話。
怨;恨;已;聞……(怨み、聞き屆けたり……)
「是誰?」
迫水老師四處張望。
「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雖然天空已被烏雲遮蔽,但是冬天的太陽現在應該還在天頂才對。
不過,卷著漩渦急速湧出的烏雲,卻在轉眼間佈滿天空,連真以子她們所在的屋頂,都被深夜般的黑暗籠罩住了。
天氣產生如此劇烈的變化,操場傳來的學生嬉鬧聲和打球聲音仍然歡欣,絲毫沒有異常之處。
「……困惑於黑暗的可悲之影」(闇に惑いし哀れな影よ)
迫水老師聽見在背後響起的輕聲細語,驚叫著回過頭去。
後方浮現出一抹纖細的人影。
上次出現在真以子面前的少女,穿了一件各色雛菊圖樣的華美長袖和服,披著一頭烏黑秀麗的長髮,跟蒼白透明的肌膚形成強烈對比。
迫水老師愣愣地看著那張緩緩抬起的白皙臉龐。
「你……你是……」
「蔑視他人、傷害他人……」(人を傷つけ貶めて)
少女一邊喃喃說著,逐漸仰起那張不表露半點情感的面孔,眼光筆直盯著迫水老師。
「沉溺於罪孽的孽魂……」(罪に溺れし業の魂)
用她那雙帶有紅色──帶有鮮豔血色的眼睛盯著。
害怕得不住後退的迫水老師,不由自主地發出哀號。
少女的視線緊緊地鎖住她,一邊似乎喃喃地說了些什麼。
真以子只看到少女的嘴唇在動。
即使如此,她也可以明確讀出她說的話。
──要死一次看看嗎?(一遍、死んで見る?)
===雖然是分割線但是沒有跳轉哦===
明明沒有任何人碰到迫水老師,然而她的身體卻突然被拖向屋頂的邊緣,一隻高跟鞋在拖曳途中摩擦著水泥地面因而脫落──被看不見的手拖到欄杆旁的老師,發出驚恐的悲鳴。
只要再過去一點,她就會翻過欄杆落到遙遠下方的操場了。
「什麼?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啊!」
迫水老師瘋狂掙扎的身體,被漸漸提到欄杆之上。站在稍遠之處的愛,專注地看著她開始被吊離地面的景象。
「高度好像還不太夠哪!」
從空無一人的方向,傳來年輕男人的話語聲和竊笑。
「是啊,這裡的確還不夠高呢!」
另一個帶著笑意的性感女聲回應著。
「如何?稍微認識到自己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情,有所悔改了嗎?」
這次是一個聽起來頗為玩世不恭的女聲。
「——看樣子還是沒有真的悔改呢……」
明明迫水老師的嘴巴在動著,但是真以子卻聽不見她說的話,過了一會兒,只聽見了一聲這樣的嘆息。
覆蓋在四方屋頂的冰冷黑暗逐漸累積沉澱,慢慢吞噬了迫水老師以及她刺耳的慘叫聲。
像是被無形觸手捆綁、拼命偏過頭來想要從黑暗中逃脫的迫水老師,瞪大眼睛望著真以子的方向。
她萬分驚恐地用力張嘴尖叫。
但是,卻沒有聲音傳出來。
尖叫聲沒有傳到發抖著目睹這一幕的真以子耳中,也沒有傳到愉快地在操場賓士的學生們其中。
沒有一個人聽見老師被黑暗吞噬時的慘叫。
吞下迫水老師的黑暗靜靜卷著漩渦,然後逐漸凝聚縮小。
──你的怨恨立刻會被流放到地獄……
真以子蹲下身體,捂住聽不見老師哀號的耳朵。
當她再次惶恐地睜開眼睛時,她的視線只捕捉到自己落在屋頂水泥地面的影子。
真以子抬起頭來。
屋頂上已經看不見其他人影,被獨自留下的真以子神情恍惚地仰望半空。
操場傳來的笑鬧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屋頂上已空無一人,身穿黑色長袖和服的愛不見了,只有聲音的隱形人也不見了。
而且,老師也不見了。
烏雲慢慢散去,上方完全恢復成清冷如昔的冬季天空。
===三途川上===
目光所及之處佈滿了濃暗的灰色,是一幅淒涼的光景。
淡淡的黑暗中,透出帶有各種色彩的晦暗光芒。
那些是畫上各種顏色的小小燈籠,燈籠發出微弱哀慼的光暈,漂流在深不見底的陰暗水面。
一艘小船伴隨著輕微的晃動緩緩前行,水面也只是靜靜映出四周的黑暗,不見其中興起半點波紋。
身穿黑色長袖和服、站在船尾默默撐船的少女。搖曳不止的袖上花紋,在黑暗中仍然柔美宜人。
在用撐著的那艘船前方,遠處的水面上,聳立著一座巨大城牆的黑影。
「此怨此恨,將流向地獄……」(この怨み、地獄へ流します)
輕柔得像是河上的風的話語。
一串鈴聲輕柔地響起。
地獄中的燭臺上,一根寫著「關川真以子」的白色蠟燭,悄悄點燃,緩緩燃燒。
落下的燭淚,像是在為怨恨送行……
===
真以子在早晨陽光之中換衣服時,發現胸口正中多了一個昨天之前不曾出現的小小黑印。
她輕輕地撫摸著那個印記。
這是訂立契約的證據。
是提醒她,把別人流放到地獄的罪過、永遠無法消除的印記。
她昨天已經把學校裡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媽媽了,只有這件事情沒有說出口。
真以子沉默地換好制服,拿起桌上的新手機。
昨天發生那件事情之後她就早退回家,跟媽媽談了很久很久。包括香奈的事情、香奈傳來的簡訊、還有老師的事情,然後媽媽就帶著她去鄰鎮的手機商店。
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媽媽首肯的蹺課吧!
她和媽媽一起選了一支跟以前不同的新型手機。
她也重新一個一個輸入用筆寫下的朋友電話號碼和信箱地址,光是這些工作就花去了她半天時間。就連明知永遠無機會再打的香奈號碼,她也一併輸入通訊錄。
開啟簡訊頁面,裡面還是空蕩蕩的。
雖然她也把壞掉的手機一起帶去,但是跟店裡的人談過之後,對方卻一臉抱歉地說,修復資料的可能性相當低,只能賭賭看,說不定可以重新找回資料,但是也不能抱持太高的期待。
其實都不重要了。
就算香奈的簡訊就此消失也無所謂。
簡訊裡寫了些什麼、到底發生過什麼事、香奈想要傾訴的是什麼,這次真以子要勇敢地親口說出來。
「快下來吃早餐啊!」媽媽在樓下呼喚著。「上學快要遲到囉。你再拖拖拉拉的話,我就要把你昨天無故請假的事情告訴學校唷!」
「好啦!」
之後,就把手機放進書包裡。
她突然回憶起那個粗糙稻草人的觸感,不禁在書包底部摸索了一下。理所當然地,書包裡除了課本和筆記本之外什麼都沒有。
──接下來就看你的決定了。
這句話又在真以子的耳邊響起。
「非得親自下定決心不可……如果我一開始可以這麼做就好了。」
但是……人們經常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手機突然傳出收到簡訊的通知鈴聲,真以子嚇得跳起來。
她看著手機外殼螢幕一亮一滅的顯示燈光。
會是誰呢?
手指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心跳也開始變得激烈。
──小雞,我還是覺得……
──小雞,我的樂譜……
──我不行了。小雞,我沒辦法再唱歌了。
香奈簡訊的幻影歷歷在目,真以子幾乎無法呼吸。她對自己說這是不可能的──
原來是隔壁班的萌。
速報!
這個標題跟她在香奈死亡當天傳來的簡訊相同,真以子以不熟練的手法操作著新手機,好不容易開啟了簡訊。
一到學校就發現大**,真以子般上的破水老師失蹤了!
真以子看看時鐘,現在已經是勤勞學生陸續到校的時間了。
車子還流在學校停車場,人卻不見了!聽說警察昨晚調查車子,發現有好擠張應該早就送去相奈家的問卷。好像只有寫了社團裡欺負事件的問卷被藏起來的樣子,而且,最大的疑點就是相奈的手積找到了!
或許是因為萌太過心急,有大量的錯別字躍然於簡訊之中。
老師她果然……
又有新的簡訊傳來了。
ps!
萌的第二封簡訊非常短。
真以子,已經沒事了,快來學校吧!
她的眼眶突然一熱。
在眼淚滴下之前,真以子迅速地打完回信。
我要去了,謝謝你。
她當然要去學校。
她有好多話想講。
就算找到香奈的手機,裡面的資料可能也已經被消除了。
就算找到老師扣下的問卷,可能還是抹除不了真以子揹負的欺負汙名。
儲存在真以子原先那支手機裡的香奈簡訊,現在或許已經消失了。
但是,她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完完全全地說出來,誠實地把事情的真相都說出來。
開了門正要下樓時,真以子回頭一看,發現窗外飄舞著白色的細碎物體。
開始下雪了。
像是要淨化一切汙穢似的,潔白的雪花從陰暗的天空無聲降下。
「呀咧呀咧,真是的,為什麼小愛這麼輕鬆,我們卻要做這些幫人善後的麻煩事啊……」
坐在對面天台上看著這邊的白髮少女嘆了口氣。
請認真對待,這是你現在——
從她手中捏著的銅錢中,傳來了一個女孩一本正經的聲音。
「是是是,我知道了……」
腰插木刀的白髮少女打斷了銅錢中的聲音,在天台上一躍而下。
「這種當無名好人的工作……還真是不適合我啊……啊,下次和那些傢伙商量一下吧……不對,要商量只需要和那傢伙商量嗎……」
少女輕聲的抱怨,隨著她的身影消散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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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語:好的,從這裡開始大概會跟tv走,畢竟一直複製也不好(對手指)……另外,已經有人亂入了喲猜得出來是誰嗎?挺好猜的來著……話說補了二籠才知道原來也不算是原設修改啊……嗚……這幾天低血糖好難過……週末兩整天都坐在電腦桌前面才憋出半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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