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朕愛你,朕一直愛著你。
世上最動聽的,莫過於我愛你三個字,但這三個字從赫連宸的嘴裡親口說出來,沒有包含一點雜質的傾訴,完全是發自內心的心聲,此刻卻像是毒藥,不再是動聽,而是會給人致命一擊。
凌夕的耳朵嗡嗡作響,只感覺心咯噔的一聲,不知道是否還在跳動,時間就像是停止了那樣,呼吸也停止了,手心只有赫連宸的心跳旋律。
那一刻,就在赫連宸嘴裡傾訴出世上最動聽的那三個字,她的手心能清晰的感覺到……那是真的。只是此刻,她多麼想砍掉自己的手,不再去感受這樣真切。
她恨自己有感覺。
曾經以為的感覺,已經麻木的感知器官,為何現在又像源泉那樣湧出來。她以為,她的心不會再為他疼了,她以為她的五臟六腑都沒有感覺了。可當他嘴裡吐出的那句話,就像是山崩了,地裂了那樣,穿透她的心。
真想將自己深深的埋進泥土裡,不再面對現在這般尷尬的情愫。不敢承認,也不敢否認,只覺得存在就是一種自我人道毀滅。
下一瞬,她的感覺像是被針給深深的紮了一下,顫抖著抽離自己的手,不敢再去感受那抹心跳,雙眸更是止不住在顫抖。「不,我從不相信這句話……」
她喃喃自語的一句話,驚恐的後退兩步。她最不願意的就是面對這樣深情的傾訴。如果沒有之前的那些事,如果他早在三年前就說出這樣的話……她必定會傾盡身心去接受。
可如今,他是她的仇人,將會一直都是。
這輩子,她跟他都不再可能,無法抹滅的事實。可為何,在她認清這個事實的時候,他卻對她說出了一直以來她最不敢面對的事,也是她曾經最期待的事。
「為什麼不相信?」赫連宸靠近一步,凌夕就退後一步,他迅雷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步步逼迫。「難道你是在害怕?害怕自己會重新愛上一個殺父仇人?」
看著凌夕被動的深情,他的內心深處閃現的是一絲絲期待,迫切的想要知道結果。如果愛真的可以重新開始……他願意付出所有的真心相待。
凌夕掙脫,搖著頭反駁。「不,我沒有。」幾乎是嘶吼出來,她是想用聲音來掩蓋自己心裡的那一絲希望,也是想極力的證明她並沒有這樣想過。
她不可能會重新愛上一個仇人,恨之入骨的仇人。
赫連宸似是撲捉到凌夕眸底的那抹恐懼,他靠得更近,反手將凌夕摟緊懷裡,下顎抵著她的頭,溫柔的說:「朕知道,以前都是朕錯了……但朕想要擬補,朕為了你,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殺了……」餘光看了芸兒的肚子一眼,嘶啞著聲音道:「你以為……朕不難過嗎?可是為了保護你,朕願意當這個罪人,不管上天要怎麼懲罰朕,只要是為了你的,朕都願意……」
深情的告白,忽略了屋子裡的所有人,好似此刻這個空間就只屬於他跟她,而其他的人,僅然成為了一抹空氣,當不起他的一絲漣漪。
這樣的深情,再次撞進凌夕的心窩。
她怔了一下,似乎現在她都無法再控制自己的動作,但是當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便會像個瘋子那樣,抓狂的在赫連宸的懷裡掙扎,那被封閉的心,被抹擦得乾乾淨淨,再也沒辦法封閉,慢慢一點又一點的敞開來。可她害怕,無比的害怕,但是要怎麼做……
此刻,她沒辦法面對。
唯有瘋的推開赫連宸,將自己再偽裝起來,戴上冷漠的編劇,幾近用仇視的眼神瞪著赫連宸,冷語道:「你無須再對我花言巧語,我對你的心……早就冷了。」
後面那句話,她說得有那麼些顫抖,若不是強壓自己要鎮定,也許那抹顫抖就已經暴露了,他的心思那麼慎密,定是察覺得出來。
赫連宸怔了一下,撫著自己的額頭,一臉的失落,一半是因為凌夕的話,一半也是因為他的期望過大,他知道他是太著急了,凌夕不給他機會也是情理之中。
畢竟以前的事,不可能像是一場磅礴大雨那樣,雨後就是晴天,這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他可是殺了人的,殺了她摯情的人,若是一兩句話就能讓她回心轉意,又何須鬧到這般田地。
人心,不是那麼好控制的,更不是那麼好琢磨的。
「朕知道了。」赫連宸很落寞,也很失落。「朕……不會逼你。」
他多麼不想這樣說,多麼想這一刻就將她擁進懷裡,對她說:「我是真的愛你,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的心裡都是愛你的,只是……我身不由己。」
只是,他不能這樣說。
感情,不能操之過急,他希望時間能見證對她的愛,能讓她真的感受到。
凌夕沉默,緊閉的嘴巴,不想讓它傾吐出不該說的話,沉著著自己的心,努力強迫自己,不要讓自己懦弱,一定要強大起來,至少不能在赫連宸的面前透露出懦弱的一面。
她要讓他知道,不管他是否真的愛她,她的心都已經冷了,沒有任何人能再動容她已經冷去的心。
赫連宸側目看了芸兒一眼,只要眼下不能再對她施壓重刑,為了往後能博得凌夕的原諒,道:「既然你不恨她的話,朕也沒必要殺她,就留她一條命。」轉而又對太醫道:「好好的醫治,她若死了,朕定會把所有的罪名歸於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