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時,整個安陽侯府中已是張燈結綵的熱鬧了起來。
聞溪院。
這是顧昭留在府裡的最後一晚,用過晚飯後,她捧著一卷遊記慢慢翻看。
她的閨房早有宮中來人幫著佈置,連安陽侯府的人都要靠後,此時已煥然一新。雖不如尋常人家的新嫁娘那般裝飾,卻也透著喜氣和貴氣。
顧昭仍舊穿著家常舊衣裳,淡粉色的柔軟衣料貼在她身上,整個人都透著閒適自在。
這幅淡然自若的模樣,彷彿明日要進宮的人不是她似的。
初丹又檢查了一次明早要用的東西,看到自家姑娘的神色,才要抿唇偷笑時,卻發現姑娘手裡的書,久久都沒翻過一頁。
落蕊和懷霜去核對嫁妝單子,還有一個新來的俏麗丫鬟名喚「纖雲」的,去檢視姑娘明日要穿的禮服,姑娘身邊反而清靜了下來。
「姑娘,奴婢幫您倒杯蜜棗湯喝?」初丹走到顧昭身邊,輕聲問道。
明日就要開始新的生活,姑娘有些不安也是在所難免的。
顧昭抬眸,唇邊浮起一絲笑意,她搖了搖頭道:「初丹姐姐,你陪我坐會兒。」
從前初丹向來勸著她不能在睡前喝甜湯,今日怕是要哄她才特意提了。
「好。」初丹在軟塌上坐下,任由顧昭依賴的貼在她身邊,笑眯眯的道:「姑娘,奴婢會一直陪著您的。」
姑娘入宮後,天子准許她和落蕊仍舊作為大宮女留在姑娘身邊。
「初丹姐姐,我有點緊張,但並不害怕。」在初丹面前,她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雙頰染上一絲緋色。
初丹心軟得不得了。
「新嫁娘都是這樣的。」她面上掛著淺笑,柔聲道:「原來我們姑娘也不能免俗。」
顧昭臉色更紅了幾分,懷霜和纖雲已經走了過來。
「姑娘,奴婢們服侍您早些休息罷?」懷霜溫聲道:「明早起來還有得折騰,姑娘可不能沒精神。」
上次因為她的疏漏讓姑娘險些陷於險境,她自知失職,主動跪在屋外請罪。可姑娘醒來後先給她求情,說是與她不相干。
天子因心疼姑娘,便沒追究她,只是將別莊的纖雲也叫了來。
顧昭點了點頭,順從的起身。
等她回來時,發現臥房中的薰香似是換了一種。
「這是皇上特意吩咐人送來的,說安神的功效極好。」纖雲笑眯眯的道。
顧昭心中一暖。
連這樣小的細節天子都能替她思慮周全,對明日的緊張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她在帳中躺下後,不知是薰香的功效,還是她放鬆了精神,竟一夜無夢的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
顧昭睡眼朦朧尚未清醒,已然被初丹等人叫了起來。
淨房早就準備好了沐浴的熱水,待到顧昭揉著眼批衣過去時,裡面已經放好了玫瑰香露。
顧昭邁入了浴桶中,被熱氣燻著有些昏昏欲睡,任由初丹和懷霜擺佈。待她出來時,瑩白如玉的面頰已格外紅潤,肌膚上透著淡淡的香氣。
等到顧昭開始穿衣時,就不止她們四人來忙活了。
宮裡的嬤嬤來服侍顧昭一層層穿上了二品宮妃的禮服,又扶著她在妝鏡臺前坐下,先是絞面隨後又被精心上了妝,鴉青色的長髮被細細梳起,嬤嬤將檯面上排開的華貴髮飾替她一一帶上。
她還未梳完頭,外頭傳來婦人的笑聲。
「姑娘,定國公夫人來看您了!」落蕊匆匆走了進來。
顧昭微愕
,忙道:「快請。」
等到周氏進來時,身邊還陪著江湄,白氏,見到鏡中的顧昭,不由微微睜大了眼。
大家都知道顧昭生得好,她平日裡多是淡妝更像出水芙蓉,卻已足夠奪目;如今盛裝的她如牡丹般灼灼動人,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昭昭,你好漂亮!」江湄心直口快的讚美道。
等到今日冊封后,哪怕她和顧昭是手帕交,她也得喚一聲「娘娘」。
周氏看著顧昭,也含笑點了點頭。
「夫人、大嫂,阿湄!」顧昭不方便起身,口頭先問了好。
她們兩人今日來,更像是正常婚嫁時送嫁的流程——白氏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大抵是天子的默許之下。
三人一來,房中的氣氛也愈發熱鬧起來,顧昭心頭那點子難以名狀的情緒很快被拋到一旁。
待到她一切收拾妥當後,初丹扶著她站在落地穿衣鏡前。
鏡中的人端莊高貴,細看去更有嫵媚動人的風姿——顧昭看著自己,竟覺得有幾分陌生。
吉時將至。
顧昭先去正院拜別梁宗行夫婦,很快聽到外面響起奏樂吹打聲,是宮中來迎她的儀仗到了。
接下來的禮儀繁冗複雜,容不得出錯。
來送顧昭出門的人是梁成越,雖是往常的冊封禮中沒有這一項,天子刻意讓人保留了些婚嫁中的規矩,為了讓顧昭少些遺憾。
顧昭由嬤嬤扶著上了儀仗。
簾子放下,似乎隔絕了外面一切的喧囂。
她聽著外面的唱和聲,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
瑤華宮。
身著朝服的冊封正史、副史已然在回來等待,儀程即將開始。
顧昭被請下來時,心還怦怦跳得厲害,待到真正開始時,滿心記掛著別出錯,倒也忘了緊張。
好在由女官的引導下,儀式順利完成。
顧昭被宮人扶著去進殿中更衣,她還不能休息,還要去拜見太后,去天子的福寧殿謝恩。
她來不及細看瑤華宮中的佈置,?????任由人擺佈著服侍,終於準備出發時,聽到殿外響起通傳聲,竟是天子到了——
「見過皇上。」殿中響起此起彼伏的行禮聲,只見身著玄色朝服的李翾朝著她走來,那雙冷淡的墨眸中閃過一抹驚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