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雖是聽不懂兩人間的對話,也能明顯感覺到兩人之前氣氛不對。她下意識輕輕拽了下顧昭的衣袖,想告訴她別生氣。
在一旁的長樂郡主聽著衛媞的話,不由微微蹙了眉。
如今昭妃深得聖寵,肚子裡又懷著皇嗣,哪怕兩人之前有?????舊怨,也不宜再得罪昭妃。
不過衛媞成了大皇子妃後,她倒不好像以前那般直接說了。
「定國公夫人向來待昭妃娘娘親近,有好東西定會想著娘娘。」長樂郡主笑道:「堂嫂想起了舊事隨口一提,竟生出了歧義。」
顧昭見從前高傲的長樂郡主倒是變得識時務,心中閃過一絲訝然。不過即便如此,在衛媞低頭之前,她並沒有鬆口。
見顧昭不接話,衛媞把心一橫,虛偽的笑了笑:「那許是妾身記錯了,妾身是在寧北侯府見到娘娘和周小侯爺在一處——」
衛媞的話不啻於火上澆油。
「堂嫂!」聽她的話不好,長樂郡主簡直想要捂衛媞的嘴。
她這是在發什麼瘋!
雖說她婆母是高昭容,她跟昭妃天然的敵對,可哪裡有當面一而再再而三的揭人隱私!
「大皇子妃,你這是何意?」顧昭唇邊的笑意隱去,神色冷了下來。
衛媞有些心虛,方才她看到那人影像是天子,想讓顧昭露出破綻,好讓天子和顧昭之間生出嫌隙,哪怕顧昭生了皇子,兩人也會有隔閡。
偏生顧昭神色坦**,那個人也一直都沒出現,她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妾身說的是實情罷了。」衛媞仍是嘴硬。
顧昭臉色微沉。
「大皇子妃,起初本宮念在你是小輩不懂事,不想與你計較。」顧昭也不動怒,只是瞥了衛媞一眼,淡聲道:「但你一再挑釁本宮……」
她語氣雖是沒什麼波動,可聽在衛媞耳中,分明有種高高在上之感。
顧昭話音未落,只見高昭容匆匆趕了過來,她身邊還跟著淑妃、賢妃,好不熱鬧。
人越多,顧昭反而越是鎮定。
她拍了拍長公主的手,示意長公主不必害怕。
「昭妃娘娘,衡兒媳婦有哪裡得罪你的地方,還請見諒。」高昭容在人前故意擺出低姿態,想要讓顧昭難看。「她心直口快,又念著跟娘娘的親戚情誼,這才失了謹慎。」
高昭容話才出口,顯然直接把責任都推到了顧昭身上,好像她尖酸刻薄不容人似的。
長公主縱然不知裡面的彎彎繞繞,也動了氣。
「你胡說!」長公主站到了顧昭面前,滿臉不高興的道:「是大皇子妃攔住了本宮和昭妃,非要拉著我們說話,還竟說些沒影的事!」
淑妃和賢妃知道兩邊本就有舊怨,她們不介意吃瓜看熱鬧。
「殿下,本宮站久了有些乏,咱們坐下說罷。」顧昭招呼長公主走到暖亭中坐下,甚至還招呼了淑妃和賢妃一起。
「此處景緻甚好,那便叨擾昭妃妹妹和殿下了。」淑妃有心看熱鬧才跟了來,自是不會拒絕。
賢妃也笑著應了。
暖亭中只有四個凳子,論資排輩後只能高昭容、衛媞和長樂郡主站著了。
站在下面的高昭容婆媳,瞬間就矮了一頭,像是給她們表演猴戲似的——
無論結果如何,她們氣勢都不如人了。
顧昭扶著腰緩緩坐下,甚至還心情不錯的端起了茶盞,裡面是酸酸甜甜的果汁,喝了一口感覺胃裡格外熨帖。
淑妃和賢妃也誇這溫熱的果汁在冬日裡喝著十分舒適,誇長公主著實心思精巧。
「哦,方才說到哪兒了?」顧昭似是才想起她們婆媳二人,慢條斯理的道。
高昭容氣結,只得咬牙道:「長公主說衡兒媳婦言語衝撞了娘娘。」
「即使如此,那便按照宮規處置罷。」顧昭見她氣糊塗了自己進了套,果斷的道:「正好淑妃和賢妃兩位娘娘都在。」
淑妃二人這才回過神來,原來昭妃這場戲不是白看的。
「昭妃!你不要欺人太甚!」高昭容見狀,就要跟顧昭理論。「你——」
懷霜擋在了臺階前,語氣雖恭敬態度卻堅決。「昭容娘娘,您不要衝動。」
顧昭從容的放下了茶盞,心情氣和的道:「本宮建議,你還是問清大皇子妃都說了什麼,再來跟本宮對峙罷。」
高昭容臉色微變。
既是昭妃這般胸有成竹,衛媞必是說錯了話。她將衛媞拉到一邊,當聽到衛媞提到周小侯爺時,高昭容恨不得撕了她的嘴。
當初她被降了位份,就是因為宮中人想要構陷顧昭和周臨歧。
如今衛媞還敢再提,豈不是要印證是她指使?
「你衝撞了娘娘,還不快去道歉!」高昭容全然換了態度,轉變之快連淑妃和賢妃都吃了一驚。
難道這衛媞果真胡言亂語了什麼不成?
衛媞愕然的看著自己婆母,她不知道前情,甚至感覺有些委屈。
「母妃,兒媳都是實話——」她紅著眼眶,聲音中還透著幾分哽咽,試圖引起同情。
然而高昭容的態度卻格外強硬。
「昭妃娘娘,是妾身年輕見識淺,說話衝撞了您。」衛媞無法,只得委委屈屈的上前道:「還請您大人大量,原諒妾身。」
她心中充滿了屈辱,又恨婆母不給自己做主也就罷了,還拖她後腿。
「先前本宮不欲跟你計較,可你不肯悔改。如今掌管宮務的兩位娘娘來了,本宮不好當那個破壞規矩的人。」顧昭睨了她一眼,不緊不慢的道。
衛媞恨得牙根癢癢。
淑妃和賢妃深刻的領會到了什麼叫吃人嘴短,可是此情此景若她們不表態,往後在宮中也就再難立起來。
「大皇子妃頂撞昭妃是不敬,就罰禁足閉門思過半個月、俸銀三個月。」淑妃沉吟片刻,看著顧昭道:「妹妹以為如何?」
這次還沒等顧昭開口,衛媞先不忿的道:「淑妃娘娘,妾身只是一時失言——」
罰俸銀就算了,過幾日還有宴席,若她被罰思過,這樣一鬧豈不是滿京城都要知道了?
長公主突然起身,踮起腳尖看著遠處。「那是不是皇兄?」
在場的人聞言,不由都順著長公主的視線望去,果然見到了天子鑾輿。
許是皇上去永壽宮路過此處,見她們都圍在這裡,尤其是還有昭妃,皇上是一定會過來的。
果然不出她們所料,天子鑾輿落下,只見身著玄色朝服的天子走了過來。
淑妃和賢妃連忙起身,顧昭也由初丹扶著緩緩起身。
「見過皇上——」眾人行禮,許是衛媞心虛,她蹲身行李時歪了下身子,只得順勢跪下。
李翾進了暖亭,扶住了顧昭後,又擺了下手她們平身。
衛媞沒看到,還繼續跪著。
「都聚在此處做什麼?」他環視了一眼四周,淡淡的道。
顧昭回道:「皇上,妾身本是跟殿下來此處賞梅花,遇上了大皇子妃和長樂郡主。大皇子妃頂撞了妾身,高昭容和兩位娘娘恰巧路過,正在商議如何處置。」
除了長公主外,淑妃等人皆是吃了一驚。
昭妃竟敢在皇上面前直言此事,不怕皇上覺得她不賢惠大度麼?
「何須商議,宮裡的規矩又不是擺設。」李翾甚至都沒問緣由,他側眸看著淑妃,聲音中透著一抹冷意。「淑妃,在宮中以下犯上該如何處置?」
淑妃這回不敢再放水,立刻道:「回皇上的話,妾身以為當罰俸銀半年,禁足思過三個月。」
這處罰不可謂不重。
衛媞愕然的睜大了眼,見天子點了頭,幾乎癱軟在了地上。
高昭容狠狠剜了衛媞一眼,若她答應了淑妃之前提出的條件,何至於受罰這般重!若傳出去,還會連累她的衡兒!
「既是沒別的事,都散了罷。」李翾的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來。
淑妃賢妃不願再惹腥氣,恨不得自己沒來過。聽天子開口,立刻起身告退。
高昭容胸中燃著熊熊怒火,幾乎想將衛媞生吞活剝了,她命宮人架起了衛媞,往皇子所走去。
「皇兄,昭昭,我先回去了。」長公主見狀,也識趣的起身告辭,還叮囑道:「你們別辜負這梅花呀。」
顧昭見她要走,忙阻攔道:「歆歆,今日是你辛苦準備邀請我來賞梅,怎麼好讓你走了?」
「只要你留下賞梅,我目的不就達成了麼?」長公主笑眯眯的道:「皇兄,您替我陪昭昭罷。」
李翾微微頷首,溫聲道:「改日六妹來瑤華宮看昭妃。」
待到長公主離開後,李翾扶著顧昭坐下。
宮人們早已重新換上了杯碟,李翾親自執壺,替顧昭倒了杯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