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一月前,兩位經驗豐富的接生嬤嬤已經在瑤華宮候著。從李翾發現顧昭不對到兩人趕來,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皇上,昭妃娘娘確是要生了。」她們替顧昭檢查過後,恭聲對李翾道。
此時顧昭已經痛出了一身冷汗,貝齒咬緊下唇,用盡全身的力氣在抵禦著疼痛。
「昭昭,別咬傷自己?????!」李翾來不及說別的,見顧昭險些將自己的唇瓣咬出血來,立刻制止了她。
顧昭紅著眼,杏眸中泛起了水光。
「娘娘,您先別用力氣。」一旁的接生嬤嬤知道昭妃年輕又是頭胎,於這些上全都不懂。若是亂使勁兒,到後頭產程真正開始時,她便沒力氣了。
以皇上對昭妃的寵愛,若出了岔子她們誰都擔待不起。
「奴婢會告訴您怎麼用力的。」她說著,接過了讓宮人去準備的參湯。「聽說您晚膳用得不多,先喝些補充體力。」
顧昭感覺墜脹得難受極了,哪裡還能喝的進去。
她才要搖頭時,李翾在床邊坐下,親自半抱著她,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因出了一身的汗,那層薄薄的裡衣早就貼到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李翾看著躁動不安的肚子心中焦急不已,可他聲音確實一如既往的從容沉穩。
「昭昭,聽話。」他用手指將她凌亂的髮絲攏到耳後,溫聲道:「朕知道你胃裡難受不想喝,就先喝一口試試可好?」
顧昭淚眼朦朧的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懷霜拿著湯匙給顧昭喂參湯,許是李翾的安撫起了作用,她竟也喝了大半碗。
見她下意識的偏過頭,李翾使了個眼色讓懷霜端走參湯,並不勉強她。
「皇上,凌太醫和趙太醫已經在外頭候著了。」纖雲走了進來,低聲通傳道。
兩人是確保一旦出了最壞的情況,他們要保住昭昭的命——雖說他對幼子滿懷期待,可對他最重要的人,仍然是昭昭。
李翾略一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自從顧昭發動後,初丹和落蕊就守在顧昭身邊,不肯離開半步。
「懷霜姑娘,是不是請皇上先出去——」其中一位接生嬤嬤看天子守在產房著實不成體統,又不敢直接說,只得跟懷霜先嘀咕了兩句。
懷霜搖了搖頭,讓她別開口。
雖然在懷胎時顧昭的飲食都是精心調配、平日裡她走動也不少,可到了生產之時,仍不是一件容易事。
李翾看著顧昭在接生嬤嬤的指揮下用力,整個人大汗淋漓如同水裡撈出來一般,可她只是低低的呻-吟,並未大喊大叫。
只因方才的接生嬤嬤說要把力氣留著生孩子,她全都忍了下來。
「皇上,我好疼啊。」顧昭感覺整個人都陷入恍惚之中,身下劇烈的疼痛似乎跟她的意識分離。她喃喃道:「昭昭好疼。」
李翾心中最柔軟的地方猛地被刺了一下。
「昭妃為何還沒能生下來?」他沉聲問道。
「回皇上的話,娘娘是頭胎,本就艱難些。」接生嬤嬤看著天子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道:「娘娘的產程不算慢了。」
李翾攥緊了拳頭,驀地添了些許心慌,他定了定神,道:「請太后過來。」
宮門早已落了鑰,可既是天子吩咐,訊息自然暢通無阻的傳到了永壽宮。
聽到顧昭要生了,周太后立刻穿衣起身。長公主今夜睡在了周太后寢殿的暖閣中,聽到動靜揉著眼睛起來,甕聲甕氣的道:「母后,昭昭要生了?」
周太后不能帶她去,只得柔聲道:「歆歆先睡,等明日你醒來,母后帶你去看你的小侄兒可好?」
長公主眼前一亮,用力的點了點頭。
周太后這才匆匆從永壽宮出發,趕往了瑤華宮。
待周太后趕來時,見到兒子就守在昭昭的產床邊,也並不講究什麼忌諱,心中微動,卻未指出其中的不妥。
「昭妃如何了?」周太后低聲問道。
李翾這才察覺到自己母后到了,他忙側身道:「母后,您來了。昭昭的產程還算順利——」
周太后是生養過的,又聽了一旁纖雲的描述,點了點頭。
女子生產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說是鬼門關上走一遭也不為過。
別人看天子與往日無異,只是因寵愛昭妃才陪伴在旁。周太后卻一眼看出了天子那雙墨眸在鎮定假象下深藏的不安。
若他真的如此沉著淡定,又為何請了自己來?
「阿翾,別擔心。」周太后執起兒子的手,輕輕拍了拍,似乎還帶這些安撫之意。「昭昭和孩子都會平平安安的。」
李翾微愕。
他已然不記得在多久之前,母后曾這樣溫柔的稱呼過自己。
他已過了而立之年,又是從戰場上經歷過殺伐、如今坐擁天下,實在是有些滑稽——
可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彷彿安定了不少。
周太后已經走到了顧昭身邊,顧昭依稀聽到了熟悉的女聲聲音,勉強睜開眼時,才發現真的是太后來了。
「太、太后娘娘。」她從齒縫中擠出了稱呼,勉強問了好。
周太后忙道:「昭昭,別分心。」
周太后如母親那般守在顧昭身邊,輕輕摸了她的肚子,又握住她的手腕,柔聲鼓勵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