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聞言臉色一紅,腳步頓了下。
只會發出「咿呀」聲的小皇子哪裡聽懂自己父皇的話,張開小手又要去抓李翾的衣領。
外人面前冷峻威嚴的天子在幼子面前全然沒了氣勢,縱容的任由兒子「胡作非為」。
「那便是弟弟妹妹都喜歡。」天子自顧自的替兒子作答,看著他咧開嘴朝自己笑,李翾深以為然道:「很好,澄兒跟父皇想到一處去了。」
跟在顧昭身後的宮人都忍不住彎起了唇角,顧昭終於聽不下去,輕咳一聲走了進來。
「皇上,您下回給澄兒拿個玩具,別總縱著他抓您的衣裳。」顧昭只做沒聽到,從一旁的小几上取了個小老虎布偶遞到兒子手中。
小皇子近四個月了,已經能穩穩抓著布偶,自己玩了起來。
天氣一日熱似一日,顧昭不敢用冰太多,只遠遠的在殿中四角鎮上冰山,平日裡解暑用些在井水裡鎮過的瓜果。
懷霜端上來兩碗酸梅湯,上面還撒著一層幹桂花,襯著白瓷蓮瓣碗煞是好看。其中一碗是冰鎮過的,一碗只是微涼些。
「過些日子,西北換防的將領們要回京了。」李翾主動將微涼些的那碗遞給了顧昭,似是漫不經心的道:「周臨歧和衛晙他們也在名單中。」
顧昭看著李翾那碗有些眼饞,聽後點點頭,應道:「周小侯爺這次總算得償夙願,周老夫人和定國公夫人也能放心了。」
至於衛晙,大郡王妃衛媞的嫡親哥哥,這次他的軍功雖不如周小侯爺耀眼,也不算辱沒他們寧北侯府的先祖之名。
高昭容前些日子又張揚了些,便是自覺衛媞的哥哥以後會受到天子重用。
「上次朕見周老夫人,她再次向朕表明了想要歧哥兒成家的意思。」李翾沒急著喝,只逗著眉眼間愈發能看出兩人影子的小皇子,順著顧昭的話道:「等他回來,也該著手操辦了。」
顧昭先嚐了一口碗中的酸梅湯,頃刻間酸甜清爽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夏日裡喝上一碗格外令人滿足。
她饜足的眯了下眼,隨口道:「周小侯爺自然是位如意佳婿,不知哪家姑娘有福氣。」
周小侯爺正是最為意氣風發的年紀,不僅深得聖眷,自己亦是有軍功在身,生得高大英俊身上卻無風流做派,他本就受京中貴女歡迎,這次回來後想讓他做女婿的人只怕更多了。
顧昭話音才落,李翾眸光微微閃動了下。
他不動聲色地把兒子最喜歡的撥浪鼓悄悄往顧昭身邊放下,引得兒子「咿呀」著要往顧昭身邊湊。
小皇子已經會翻身了,在李翾懷中不肯安分,顧昭忙將兒子抱了過來,一時了忘了方才評價周小侯爺的事。
「澄兒乖。」因小皇子愛抓珠子一類東西,顧昭在他面前都不敢戴流蘇狀的首飾,她髮鬢只用幾根素雅大方的簪子固定,露出一截光潔細膩的脖頸。「母妃給你拿撥浪鼓?」
小皇子已經熟悉自己母妃身上的氣味,由顧昭抱著他,他轉眼就老實了不少。
「皇上,還有件事要跟您說。」等到兒子不再亂動,顧昭才道:「長樂郡主的親事尚未定下,在方婕妤出事那日,丁庶人曾找過我一次。」
雖說長樂郡主曾聽了衛媞的話捉弄過她,可天子已經懲罰過了,顧昭對她不至於懷恨在心,也說不上喜歡。
該辦的事還是要辦的。
「長樂喜歡李明和,朕冷眼瞧著李明和似乎對長樂不夠上心。」李翾一直沒有賜婚的緣故也在於此,當初靜妃和成王妃都是願意的,便有了口頭的約定。
顧昭想起自己曾見過的成王世子李明和,他與略顯桀驁不好接近的周臨歧正好相反,是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形象,很討女孩子們喜歡。
「成親是要結兩家之好,總不能讓人生出怨氣來。」顧昭贊同的點了點頭,道:「若長樂郡主的心意沒改變的話,皇上您再問問成王世子的意思罷?」
李翾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顧昭的安排。
她懷中的小皇子打了個哈欠,看起來困得要睜不開眼時,顧昭哄著他睡著了,才交給奶孃抱走。
此時她眼前擺著的酸梅湯已經沒了最後一絲涼氣,而李翾的面前那碗仍是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顧昭眼巴巴的望了過去。
李翾順手將自己那碗推到了顧昭面前,動作自然的將兩人的瓷碗掉了個兒。
「六妹跟母后去行宮,你倒也可輕省些。」他動作自然的端起顧昭用過的瓷碗,拿著湯匙嚐了一口酸梅湯,味道尚可,只是有些酸。
不過他心中卻想著,昭昭到底還是小孩兒心性,愛吃這些酸甜的東西。
「歆歆之前也幫著我帶過澄兒,您冤枉她了。」顧昭雖是「吃人嘴短」,也沒忘了給自己的好姐妹辯解。
李翾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想著待兒子大些,讓他去跟自己小姑姑玩,倒也能少纏著些昭昭。
待到顧昭意猶未盡的放下了碗,正琢磨著要不要趁李翾今日好說話,再提要求說吃個冰碗。去年夏天她懷了澄兒就沒敢吃過,今年不容易澄兒大些了……
李翾喝完後,評價道道:「有些酸,倒還可以。」
「不酸呀,這是我跟纖雲試了幾次才做好的方子。」顧昭已經嘗過天子喝的那碗,並沒覺得哪裡有問題。「下回我給您多放點糖……」
顧昭自己沒留意到,她唇角有一滴將墜未墜的紫紅色水珠。
天子的目光正凝在此處,看著那雙柔軟泛著水光的紅唇,不由覺得喉頭髮緊。
他使了個眼色,懷霜等人識趣,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李翾抬手捉住顧昭的下頜,讓她不得不抬頭看著自己,那雙水潤清亮的杏眸,滿是不解。他起身低頭,顏色淺淡的薄唇印了上去。
顧昭被天子給親懵了,無辜又茫然的望著他,一時間忘了反應。
「嗯,是甜的。」李翾放開了顧昭,認同的點了點頭。
顧昭回過神來,如質地上乘羊脂玉的肌膚頓時染上了緋色,她下意識往周圍看時,才發現懷霜她們已經退下了。
「皇上!」她急於起身跟天子理論,卻因動作太急沒站穩,反而栽入天子懷中。
她耳邊響起了男子的輕笑聲,待她想要起來時,一雙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腰肢,不肯放她走。
「昭貴妃這是來?????投懷送抱了?」李翾唇畔含笑,慢條斯理的打趣道。
顧昭本就因嫌熱穿了輕薄的家常衣裳,玲瓏有致的身段壓根藏不住,如今倒在他身上,倒果真多了幾分曖昧。
「昭昭,今晚等著朕?」李翾的聲音也添了幾分沙啞,及時止住了視線。
雖然天子不是留宿福寧殿就是來瑤華宮陪她,但顧昭知道他此時話裡的意思是不同的。
她本想用小日子還沒過去這個藉口,可她今兒才喝了冰鎮酸梅湯,且她前兩日最難受時,是天子親自用手給她暖著小腹。
雖說孩子都生了她覺得不該矯情,顧昭紅著臉,含混的應了聲。
***
絳雲宮。
雖然它位於後宮中偏僻的角落,倒也沒有人們想象中的荒涼,裡面打掃得乾乾淨淨,庭院中草木扶疏,頗有些清幽之意。
賢妃由張卓英陪著,來看望丁庶人。
得知陪著自己過來的人是天子心腹,賢妃並沒自我感覺良好,是天子重視她。相反的,天子是對她不怎麼信任。
賢妃面上做出驚喜之色,心中卻有些後悔。
上次利用五皇子的病從三妃的爭鬥中暫且退出來明哲保身,如今看來這一步走得不夠好,天子對她苛刻逼迫兒子上進的厭惡,比她想象中更深。
「賢妃娘娘,我們主子正睡著。請您稍待片刻,奴婢這就去叫。」跟在丁庶人身邊的素紗見賢妃來,立刻上前行禮。
此時已是申時,還睡著不是什麼好兆頭。
賢妃心中轉過許多念頭,卻是神色溫和的點了點頭,說了句「不急」。
在殿中坐下後,賢妃環顧了一圈,發現裡面簡樸素淨倒也罷了,總感覺這裡空****的,別有一種陰森之感。
待丁庶人出來時,賢妃微愕的望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