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腦中轟鳴,尤太醫的每一字每一句,落在耳中後都不曾消散,而是橫衝、直闖著、反覆迴盪著……真正愛呵,或許就是‘不變’當年你在我眼中的樣子,以後永遠如此
朝夕相處十五年,宋陽從沒發覺尤離老了;尤離也從未真正覺得……娃娃長大了
三件事說完,尤太醫沉默了片刻,又補充道:「對了,你的龍雀借我用用,我沒有趁手的傢伙」跟著,他不再廢話,從懷中取出針囊,選出一根,對著自己緩而又緩地刺了三下
第一刺,督脈印堂;泥丸;
第二次,**之間,膻中;
第三刺,臍下三寸,關元
關元封精、膻中聚氣、泥丸主神,三道大穴被銀針打通,性根與命蒂由針力相連,尤太醫被廢去數十年的雄厚修為,轉眼升騰而起,滾滾運轉不休可惜,他只有這一次機會,不久之後,當被針力強行激起的神力退去,他的經絡也會徹底散碎,再也活不成了
無論待會那一戰是勝是敗,他都再見不到明天日出
三針之後,尤太醫也變了,仍舊兩隻黑眼袋、仍舊高瘦枯乾,但整個人的精神煥然一,印堂發亮目光飽滿,不像個活人,而像一尊…佛長座龕中、受千年香火、被萬人跪拜、雖一動不動但早已蘊滿氣勢、讓人不敢直視的佛
宋陽看不見
感受著體內久違的力量,尤太醫表情古怪,想笑想哭,可最終他還是笑了,伸手把垂散在宋陽臉上的一綹頭髮撥開,認真說了聲:「要聽話呵」隨即,一步跨出‘墓穴’
不是縱躍,不是攀爬,只一抬足,就跨出了七尺深坑,跟著大袖一抖,一道罡風席捲,堆在坑邊的泥土盡數被填了回去尤太醫跨步走入廚房,未幾,火光熊熊,整座院落都燃燒起來,家裡飼養的貓狗小畜四散而逃
尤太醫伸手挽起宋陽的龍雀,陡然發出一聲獵獵長嘯,嘯聲鏗鏘,徹底撕碎靜夜,整座小鎮,每一戶人家,所有的屋簷、瓦片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長嘯落盡,換做朗聲吟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唱詞宋陽從上一世帶來、閒聊時念給尤太醫聽過尤太醫喜歡,所以記下了前半闕: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
將進酒,杯莫停
‘杯莫停’,最後三字化作長聲大笑,尤太醫的身形快若疾風,手腕長刀直直向鎮外衝去,賁烈且決絕,他的最後一戰……不見憤懣,只有快活
宋陽聽得到,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可身體卻無法稍動,哪怕勾勾手指也不能,想哭想喊想罵,但也只能靜靜的躺著,好像個死人
老糊塗、老混蛋……心中的怒罵,震得他的血脈都要爆開了,有敵人上門,跑啊…不想跑還是跑不掉?都沒關係,打就打,至少你還有個幫手,天干丁字、上品武士的幫手,還怕會拖累你麼?
蠢到了家,從頭到尾不說仇人是誰,還特意囑咐不許報仇,換成你躺在這裡,我去送死,等你爬出墳坑,你是會去找幾個漂亮女人生一群忤逆兒子,還是替我報仇?
換成你,你會怎樣?那我便怎樣
宋陽疼,心疼,疼到無以復加除了陰冷他的身體髮膚都沒有一絲感覺,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淚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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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進酒,
杯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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