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霸道,真能壓住攻心逆血。
沒人敢勸他,太醫能做的就是努力開出補身健體的方子,儘量去彌補下。
燕皇宮源自前朝、而前朝皇宮也源自前朝前後快百年的歷史,其間幾經戰亂,但每一位新打下江山的帝王,無一例外地捨不得睛城靈秀、更捨不得如此宏偉的宮殿,三朝定都於此,經過代代帝王的修葺、擴大,皇宮氣勢恢宏、規模驚人,比起天宮裡的凌霄殿怕也不遜sè了,結果被宋陽一把火燒了。
大火是自外而起,層層遞進,殃及了小半京師:而月八當夜的暴亂,更涉及到睛城成人家,如今大亂初息,昔日土天下的點睛之城,如今滿目蒼夷。行走在街上,目光之內盡是悲涼,哪還有半分靈秀。
還有大雷音臺,佛家聖地、莊嚴之境,如今只剩下一個空dàngdàng的殼子,國師苦心經營的三千僧兵、悉心提拔的諸多護法高手,幾乎盡數戰死在北門,寺那些不會武功的高僧,也在暴亂當晚損失慘重。
景泰沒追究大雷音臺,只是傳責下去,命各州兵馬把二十一座須彌禪院控制起來,不容和尚們再造反,但也不許官兵隨便出手傷人。
所幸,須彌禪院沒反起來。
景泰進城,是為了安撫睛城民心,一路上臉上都掛著親切笑容,甚至還親自到受大火殃及的災民積聚處,喝了碗粥、吃了個饃,隨後吩咐官吏要夾肉不過,當他靠近皇宮時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嗅著刺鼻的焦糊味道,景泰深吸了口氣,回頭喚過心腹重臣:,「錦遷,你覺得如何?」
皇帝的話有些沒頭沒腦,溫錦遷只有追著眼前的情形來回答:「回稟本上,京師受創不輕,但於我大燕的根本並無太多傷害日後四方援建,至多幾年功夫,睛城定能重現往日繁華」
「幾年功夫,就能重建皇宮麼?」景泰的語氣冷漠。
溫錦遷如實回答:「這個重建聖宮殿,完全復還的話不是朝夕的功夫,要慢慢來的。」
景泰搖了搖頭:「就算皇宮眨眼重建也沒用!臉已經丟了,朕的臉,大燕的臉,被人一把火燒得稀爛。」
溫錦遷不敢回答,垂首肅立默不作聲。
景泰則繼續道:「稱月剛也說了大燕的根基未損、實力仍在。」
「是!上上大燕,仍是舉世無匹的強國,其實這場災禍單以損失而論,還比不得七年的原蝗災。」
景泰沒心思去計較這些冷曬道:「朕有大把銀錢,有百萬雄兵,臉丟了沒關係,有拳頭就能再把它找回來!明天早朝,朕要你增一項朝議:兩年之內大燕版圖上,要多出一個南理州。」
不是打一打就算了、不是殺幾萬人就回來,這一次景泰要砍豐隆的頭。
憑著對自家皇帝的瞭解,萬歲說出這樣的話,溫錦遷並不意外,但職責所在,他還是要搖頭規勸,哪怕說的話不好聽:「睛城之亂舉世皆知,且二十一座須彌禪院蠢蠢yù動,讓人擔憂的不是那些僧兵,而是國內四方無數信徒何況外面還有吐蕃、犬戎,臣請萬歲三思,這個時候,對南理小小的打上幾仗,有益無害:但若真的大動干戈,禍患無窮。
出乎意料的,景泰沒發脾氣,反而笑了起來:「所以才要朝議,朕要穩民心、要拒虎狼,但也要屠滅南理,三件事要兼得辦法你們去想,否則朕養著一群大臣何用?哪怕暫時讓西、北蠻子暫時佔些便宜都無妨,總之後年重陽,朕要煮熟豐隆的人頭,聞聞味道到底是香還是臭。」
溫錦遷動了動嘴chún,還想再勸,就在這個時候,負責組織軍兵、準備進入皇宮殘骸搜尋的主將匆匆上前,神情躊躇,似乎有什麼事情,想說又不敢說。
景泰開口:「有事就說,不用把眉頭皺得這麼深,朕不愛看。」
「〖廣〗場地上發現了些字跡,應該是反賊留下來的」
反賊留字,好像藏了些「玄機」看上去應該涉及什麼秘密,如果皇帝不在場,將軍說不定真就傳令手下封口、毀掉字跡不上報了,以免被遷怒或者被滅口,但景泰此刻就在不遠處,將軍又哪敢瞞報。
景泰眉峰一挑,森然冷笑:「引路,朕要看!」
大火過後,地面上一片焦糊,由此,幾排銀sè的大字,也顯得異常醒目,字跡歪歪斜斜難看得很,措辭更無章法可言:救譚歸德,奪一品擂,反雷音臺,亂睛城眾,燒燕皇宮。
半泰四年五月七,天降妖星亂大燕。
萬歲爺,您漏殺了一個。
萬乒萬歲萬萬歲,祝壽體健康。
可惜,宋陽寫「便籤,的時候,還沒開始行刺,否則非得再第一句里加上「瘸你兒子、看你媳fù,這八個字不倫不類的留言,前一句是「邀功」尾一句是威脅,不過間那三句話,旁人看得都有些糊塗。但景泰看得懂,這便足夠了。
萬萬想不到,月八禍亂睛城的罪魁禍首,竟是十八年前的降世妖星!他後來不是跟我說明真相,妖星之說只是無稽之談麼?不是不用再去惦記、惶恐了麼?
他的那道占卜、那道語言就是個玩笑啊又怎麼會成真!
心情jīdàng之下,景泰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可意料之外的,隨著這一聲咳嗽,竟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而咳嗽不停、嘔血就不停,景泰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切都失去了顏sè,意識轉瞬抽離而去,再也站立不穩,重重摔倒在臣子懷。
不是下毒。留了字讓人看一眼就毒,那是仙術,宋陽沒這個本事。,
是景泰自己的毛病。他的身體好,月八日兩次嘔血,都沒什麼大礙,其實氣血翻湧之際,把淤血嘔吐出來,是身體的自我保護,只要別吐起來沒完,日後再安心休息、不妄動肝火,調養一陣也就無妨了。
但景泰肝火太重,xìng子又倔強,先打死了勸阻他的太再,從第三口血開始就用烈酒〖鎮〗壓,一連幾天屢屢如此,每〖鎮〗壓一次,就是對五臟腑猛烈衝擊一次,即便真是頭牛也受不了。此刻見宋陽留字,氣血又告湧動,脆弱心肺再受不了重壓,大病陡然發作!
小蟲子是國師弟子,但他最大的任務就是「密道」平時不跟在師父身邊,毒術、醫術或者武功一概不會,壓根也不知道景泰喝酒會毀掉身體。
護駕眾人皆盡大驚,急喚太醫診治,手忙腳亂把景泰送走,而這個訊息不脛而走,傳遍全城。
百姓不辨緣由,且信鬼奉神者眾,聽說留言有「妖星,字樣,越傳也就越離譜,到下午時,有關景泰昏厥的「真相,就變成了:反賊有兇猛妖人,通過留字施下邪門法術,旁人看了都無恙,唯獨萬歲一看,立刻咒吐血……
話是這麼說的,但更多人心想的又是另外一個樣子:留言的不是妖人而是神佛,施展的不是妖法而是仙法,景泰殺慈悲國師,招來仙人懲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