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說話同時,1小捕輕聲給宋狙解釋道:「金馬大伯原來也是山人,不過他非蠻非瑤,他的那族叫做阿難,金馬大伯是族了不起的戰士,後來受了父王大恩,獨自出山為父王效命,三十年縱橫西疆、
戰功彪炳,直到雙tuǐ受傷後才告退隱。直到現在,在西關提起纏頭金馬,沒人不挑大拇指。這次三姐為了訓練石頭佬,特意把他老人家請來了這裡。」金馬不是巫盅瑤,靠他收服不了石頭佬,不過他也是山人,他說話石頭佬買賬,做教官沒問題的。
阿伊果混橫但委諾,金馬一通訓斥,說得她啞口無言,又變得嬉皮笑臉:「這不是你家王府女婿來了嘛老子喊石頭佬出來lù臉咯。」
她說完,任初榕邁步上前,親自給金馬引薦宋陽。因為鎮西王的關係,金馬對宋陽友善得很,點頭寒暄了幾句,又望向阿伊果:「喊人也輪不到你娃子,愣戳戳的,不知搞個爪子!」說著,回手從滑竿靠背上摘下號角,飽吸一口氣嗚嗚吹響,片刻功夫沉重腳步響起,石頭佬一窩蜂似的跑出石屋,亂糟糟地集結在金馬面前。
盤馬轉回頭對宋陽道:「石頭佬一共一千七百三人,除去fù孺病殘,能訓的都在這裡,一千兩百四十人,另外還有十幾個人,訓練時或死了或殘了,沒辦法的事情。」
石頭佬算是瑤族,但身材遠比山瑤高大,但所有人都佝僂著身體,身後後頂著個駱背,應該是先天病所致。他們皮膚透著灰白sè,真有些像石皮,眸子裡則泛出一股死氣沉沉的青sè,尤其值得一提的,石頭佬的手臂奇長,幾乎都能夠到自己的膝蓋。
另外,石頭佬們大都鼻青臉腫,看來金馬的訓練異常嚴苛。
「石頭佬力氣大、身骨硬得很,尤其茸後的駱子,普通人一刀砍上去都沒什麼事。」說著,金馬回頭,用土話吆喝了句什麼,十人領命並肩向前跑了出去。
十個石頭佬越跑越快,口怪叫著,彼此間也漸漸拉來距離,而讓人詫異的,他們衝鋒的目標是一棵樹合成年人一抱的大樹。
嗷嗷嘶嗥,跑在前的石頭佬,在衝近大樹時突兀轉身,用自己的駝背狠狠撞了過去,簡直用上了自殺的力氣,只聽嘭的一聲悶響,大樹被撞得枝葉搖擺,巨大的力量也把石頭佬反彈到地上,這夥子人果然皮骨堅硬,一般人早都骨斷筋折了,他卻啥事沒有,慢悠悠地爬了起來。
而嘭嘭聲不絕於耳,後面的石頭佬全都和排頭一樣,依次猛衝著撞了上去,不等一個小隊「用…完,才剛撞到第一個人時,
大樹竟先受不住了,在嘎啦啦的怪響,歪歪斜斜地摔倒在地。
後面四個沒輪到撞樹的石頭佬愣愣站住了腳步,彼此對望了一眼,又一起跑過去,兩前兩後把那棵大樹扛起來,跑回到金馬面前雖然沒出聲,但他們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大好木材,運去哪?
金馬往老顧銷金窩的方向一指,四個石頭佬得了軍令,喜滋滋地扛著樹去支援銷金窩建設了。
小捕看得大樂,顧昭君也對金馬笑道:「承情,多謝,你這練兵的法子再好不過了。」
金馬沒理會老顧,繼續對宋陽介紹手下:「石頭佬的厲害之處一目瞭然,但毛病也明顯得很,他們腦子笨、反應慢,打架時全靠皮厚和力大,前陣我試著教他們軍技擊結果學了第二招就忘了第一招,愣練下去,倒是也能學會,可要想讓他們活學活用,莫得啥子可能咯。」「不過」說著,金馬把話鋒一轉:「前不久老子想通咯,學個啥子技擊麼,石頭佬胳膊長、最好用咯尤其妙還有兩個,一是他們耐力好,另一他們的肩膀很活,韌著勁嘞。」
說完,又是一道土話軍令傳下。
仍是剛才那個小隊,少了四個還剩個,聽到主官號令,口應喝了一聲,跟著掄開了雙臂……
兩條胳膊虎虎生風、越掄越快,所有人都失笑出聲。無論前生今世,石頭佬新學到的「拳法,都有深厚民間基礎,市井間、村鎮、農夫村fù不學自通,一耍起來勢若瘋魔,對敵者擋無可擋,除非使出相同的拳法,否則就只能落荒而逃不過今世裡這種拳法無名,前生則稱呼響亮。
宋陽也恍然大悟,石頭佬們大都臉上有傷,估計是金馬命他們對練王八拳來著。
金馬還嫌不夠丟人似的,又吆喝了兩句什麼,正演練的石頭佬聞言,王八拳不改,但不停留在原地了,而是前衝後跳、來回縱躍著掄雖然可笑、雖然匪夷所思,但這夥子山裡人身堅、力大、臂長、耐力好、肩膀活、反應慢,把這些特點揉在一起,掄王八無疑是單兵或者亂戰時,最能發揮石頭佬優勢的打法。
金馬笑呵呵地對常春侯、郡主等人說道:「現在石頭佬掄足了一拳,普通人捱上多半會骨頭斷碎。將來要是能給每個石頭佬都配上兩柄手錘,意思又不一樣了,一錘下去,木盾能都砸碎、馬頭也得砸踏了。」手錘的樣子,有些像鐵盔,不過是帶在手上的,包裹住拳頭,生鐵所鑄厚重異常,渾圓一體不鑄倒刺,完全是為了大力轟砸設計的。
現在回鶻親衛還都跟在宋陽身後,有通曉漢話計程車兵給同族低聲翻繹過金馬的話,看看這個石頭佬耍拳,再想想手錘的樣子,人人都忍不住抽涼氣。再怎麼靈活的身法,對上破風似的亂打,也難免捱上兩下……………,不用兩下,一下就夠了。
「再就是軍陣,石頭佬笨咯,一時還練不好,要再等等,就不演了,也莫得啥可演的。」金馬說到此事,有些洩氣:「誰也莫得指望他們能像漢家軍那樣,懂得分隊穿插彼此策應,盼著他們能學會不亂跑就燒高香咯。」
能得任初榕信任的教官,能力自然不會差。事實卻的確如此,金馬殺伐一生,不知為鎮西王帶出多少精銳兵馬,但遇到不開竅的石頭佬,也只有搖頭苦笑的份。
能做到現在這個樣子,已經難能可貴了,至少老金馬的號令所指,石頭佬就會衝殺而至,宋陽感jī都來不及,又哪會失望。金馬不用常春侯來客套什麼,對著幾位貴人點點頭,揮手命石頭佬散去,在宋陽來之前他們一直在操練,現在正是休憩的時候。
任初榕換了個方向,帶著宋陽繼續走,口說得仍是石頭佬:「先前我不瞭解小鎮,把話說得滿了,來了才知道,這附近能供耕種之地,早都被開拓出來了。剩下的荒地不適耕作、拓無可拓,當初讓他們自種自養、忙時農閒時訓的想法行不通。」「沒別的辦法,只能把他們養起來,這樣也好,讓他們對你多出了一份感jī之心,就是挑費又大了些,快兩千張嘴,還得吃得好,也得不少錢。」「開始的時候我琢磨,要不就找朝廷要錢養人,可後來想了想,還是算了,萬一皇帝不給錢,而是傳旨把石頭佬遷到有田的地方去就麻煩了。」「還有石頭佬的房子,本來是按照普通宅院來算的,沒料到他們非石頭房子不住,多huā了不少錢。」
「三百回鶻親衛,提前沒算到的,給他們新建了營房,連夜趕工總算在前天竣工了,他們也是你的人,住的地方自然不能簡慢。
意料之外,又一筆錢。」「再就是剛才你和火真人他們商量的,掩護火點,又平添出一百多個建築,或許可以放一放,但畢竟也是要建的……」任初榕一邊說一邊皺眉:「錢越算越不夠用。」
宋陽忽然想笑,覺得任初榕現在認認真真、給自己算賬,很有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