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矮牆旁再往隨道深處望去,地面上隱約可見還有屍骨,宋陽等人大概上前檢查了下,和矮牆附近的遺骸一樣,早已化作枯骨的亡者都是土猴子,姿勢扭曲、身上的銳器創傷仍清晰可辨,顯然都不得好死,是在搏鬥被殺的。
齊尚廢話太多,但腦筋也著實算得靈活,先檢查屍骨,又端詳矮牆,手上在牆頭摩挲了一陣,笑道:「這裡的牆不光滑,盡是些刀削斧鑿的痕跡……,孃的,總算是明白了。」
顧昭君點了點頭,跟著開口:「難怪這條隨道都是漢人的手藝。」宋陽隨聲搭腔:「根本就是漢人開出的這條路!」
估計著自己的糊塗「王妃,又得問,宋陽這次沒等小捕開口,就笑著反問她:「想通這兩堵矮牆是做什麼了?」
本打算自問自答,可剛剛「自同。,還沒來得及「自答」小捕就點著頭應道:「這個叫做「封步」其實就是之字雙垛,阻擋敵人襲擊、衝鋒時候用的。」
每隔一里就築起的兩面牆,高矮正適合射擊、厚重足以抵擋普通衝撞、長短不會封住道路但能大大延緩敵人衝鋒的速小捕好歹也是將門之女,以前在家裡曾聽人提起過這種「工事」但剛剛沒想起來,直到此刻見到了戰鬥痕跡,才恍然大悟。
其實「封步。現在也能經常見到,大軍野外紮營時,出口處仍回設定起這樣的「之字雙垛」不過這一行人裡要麼是草莽背景,要麼是門闕出身,對兵家事情全不瞭解,若秦錐隨行,早就認出來了。
宋陽全沒想到小捕會搶答,而且連準確名字都說出來了,滿是意外地「咦。了一聲,而小捕面帶得意,眯著眼睛衝他一挑下頜,好像挑釁,可更多的卻是俏皮。
這次糊塗公主福臨心智,從她認出箭垛之後,再聯想著木恩的傳說、來時所見,立刻融會貫通想通了整件事。
帛夫人刻意討好公主,湊趣著追問:「這一路的情形還請公主示下。」
沒想到的,小捕嘻地一聲笑:「帛夫人別逗我,連我都想明白了,不信你們誰還想不通。」公主殿下從不妄自菲薄,但是心裡明白得很,能跟在宋陽身邊一起做事的人,怕是沒有比自己更不聰明的了。
小捕謙虛得很不過她好容星「想通了。一次,宋陽又哪捨得不讓她說,介面笑道:「還是請你說一說,大家也再印證下,看看是不是都想得一樣。」
宋陽開口,小捕也不再客氣,直接給出〖答〗案:「七年前山溪蠻搬走,再過四年,一支漢家精銳大軍來到這條隨道不是土猴子挖的,而是漢軍挖的兵道,因為要容大軍通過,所以才會挖的如此寬敝、
結實。」
「從山溪蠻的舊營地,本就有一條地路通往土猴子的巢xué,不過那條路多半如齊尚所說,狹窄、崎嶇。如果真是那種只能一個挨一個排隊走的小路,土猴子只要守住一頭,完全就是來一個殺一個的局面,漢軍太被動……」
「那隊漢軍進山前應該就早有準備,隨軍有出sè匠人,乾脆循著故道遺蹟打又重新挖掘了一條寬宏大路,要知道,原先的地路也經過沼澤,漢軍想要找到土猴子的巢xué從地面上是沒法追蹤的,只有不計時日不計辛苦的挖隨道。另外自己挖路前進雖然緩慢,但有一個極大的好處,原先土猴子設計過什麼機關埋伏,也都沒用處了。」
「說白了,這事有點像大蛇吞小蛇漢人沿著最初的小路,擴建出一條大路。等這條隨道漸漸靠近土猴子巢xué時,漢軍開始謹慎起來為了保命不怕慢,每前拓一里就築造之字垛加以防護,以防土猴子會從前面逆襲殺來果然,在第三個之字垛,土猴子殺過來了,不過看樣子,漢軍應該大獲全勝,自古以來遭遇戰都一樣,只有贏家才會收攏同族屍體。」
小捕一口氣把自己想到的全都說了出來,對照著眼前的情形,完全合理的解釋。顧昭君第一個笑著讚道:「說得好!」隨即才又補充了一點:「當時生了什麼不得而知,不過,能肯定的一件事是:漢軍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把最後的土猴子給堵在巢xué了,否則也不會這麼有耐心、慢慢悠悠地挖隧道前進。」
旁人討論的空子裡,齊尚面有不甘,湊到巴夏耳旁,聲音極低地抱怨:「剛才我想說,他們告我多說無益、挖金子是正事:現在公主一開口,人人樂呵呵地聽著。」
巴夏笑子:「你能和親,隨便說。「宋陽一行人找到的、通往野猴子翼xué的道路,是漢軍認真挖掘的,走起來痛快了許多,可前路也變得更加兇險了……七年前那一隊漢軍,裝備和人數都遠勝土猴子,且進退有,耐心仔細,宋陽這些後來人無論怎麼看、怎麼想,也找不到他們會失敗的理由,可是木恩信誓旦旦,山溪蠻先祖見證,那支漢家軍再沒出來過!
八個人稍作停留,恢復佇列再啟程,又前行不到兩裡,始終筆直的隧道,終於轉彎了……死彎。
按照宋陽前生的說法,是個十的彎,毫無緩衝也毫無徵兆,就那麼硬生生的突兀顯出一個轉折,這時巴夏都冷哼了一聲:「哪有在地路掰死彎的,不吉利的很。」
齊尚語氣猶豫:「看上去,好像先前挖錯了方向,又突然改正轉向…不應該的。」說話時,兄弟兩個彼此策應著,小心翼翼轉過彎角,隨即兩個人同時眉頭大皺,面前的縫道依舊寬敝,但地勢卻急轉直下。
宋陽湊到近前張望了一眼,腦立刻就現出兩個字:滑梯。
坡陡峭,斜直而下,前方漆黑一片,空氣潮溼得幾乎蒸騰出了霧氣,彷彿深入幽冥,一去不還。
帛夫人並未多說什麼,打了個手勢,與七上八下一起,緩步探入新的隧道,其他人緊隨其後,腳下路滑坡急,所幸眾人都有一副好身手,還能勉強站住腳,若是普通人早都一股腦滑下去了,走了一陣,齊尚忽然想起了什麼,就此停住腳步,舉著火把抬頭向上觀望。
地面變得陡斜了,但洞頂轉彎前後仍還是平齊的,由此,對已經斜下一程的眾人而言,頭頂上變得異常開闊,高舉火把也望不見穹頂模樣。
巴夏見他若有所思,稍一琢磨彷彿也想到了什麼,說道:「我輕身功夫好,我上去。」說著,把自己的火把往地面上一插,mo索著縫道側壁,開始向上攀爬。
雖然不知道巴夏去做什麼,但任誰都明白他此舉必有深意,暫時也不多問,都停下腳步耐心等待。
側壁溼滑,但並不光滑,以前的漢軍在土挖路是為行軍,沿途至多是用擂木、條石加固,當然不會huā心思去打磨洞壁,側壁上坑坑窪窪,可供攀爬的地方不少,不久之後,眾人頭頂數丈處現出火光,巴夏已經爬到洞頂,晃亮火摺子仔細打量著。
很快,己夏回到地面,語氣凝重:「翻板活石,看不出連到哪裡。」
齊尚臉sè一驚,喃喃嘀咕了句:「怪不得路會這樣。」
地面上是一座巨大沼澤:轉彎後的隧道頂子,變作機關可控的翻板活石。可以想象的,若機括動,頭頂就會有萬鈞泥漿傾瀉砸下,而地面傾瀉連站穩都難顧昭君眉頭緊鎖:「不是,我想不明白,這條縫道是漢軍挖的?他們給自己行軍的縫道設機括幹啥?用泥巴把自己捂死很有趣麼?」
從頭到尾,巴夏對旁人的好奇心都全不理會,徑自望向宋陽:「有機括,便說明快mo到準處了。」說著,伸手一拍齊尚的肩膀,兩個人配合已久,後者明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取出繩索縛在腰間,將另一端交給搭檔,齊尚自己則趴到了地上,好像一頭大個的蜥蜴,向前爬去。
齊尚爬行姿勢也古怪無比,先以手掌仔細mo索頭前的地面,待確認沒有沒有孔洞、也不存活板之後,才輕輕前移一下,跟著雙手再去探索……
行進的速變得奇慢無比,每個人都摒心靜氣,把身體狀態調整到最佳的同時,也把五感調運起來,仔細看著、聽著、感受著周圍,一有異樣即可應變。可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段路雖然緊張壓抑,但真就平安無事,一直到他們看見光亮、一直到他們走出隨道、重返人間。
地路的出口,是個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