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宋陽全不瞭解家之事,在燕都睛城過得逍遙自在,白天四處遊覽,偶爾去到‘工地’上看看,放火的事情全不用宋陽去『操』心什麼,甚至最初幾天過後,連瞎子侏儒這對搭檔都沒什麼事情可做了,大小事情都由付黨顧家謝門走狗骨幹照顧了。
基本每天晚飯後宋陽都會去一趟,去和各家反賊的首腦商量第二次火燒燕宮,可是眼下的事情就這麼一樁,說來說去都是車軲轆話,全無新意,到了後來乾脆變成了說笑閒聊,每到這個時候,帛夫人那個多嘴手下齊尚都會抖擻精神,靜候常春侯大駕光臨。
等再離開漏霜閣、返回客棧之後,就是吃神仙果子的時候了……這些天裡,任小捕的氣『色』不是一般的好,不過後來她聽宋陽無意提起,李明璣雖然不會琥珀雙修秘法如何修煉,但她知道這門秘法會讓女人嬌豔如花,任小捕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嬌豔如花’,再到漏霜閣的時候生怕被李紅衣看穿自己雙修,說什麼也不肯洗去易容了。
而到達睛城之後,宋陽的情緒變化比著以前也稍顯激烈了些,白天裡開開心心的,看不出什麼,但午夜夢迴時就有了些異常……宋陽自幼得『藥』酒洗煉,身體被調理得極好,他可以接連數日不眠不休,沒事的時候,該睡覺一定能睡得著;小捕則不然,‘雙修’剛剛開始不久,常常精神興奮躺在床上難以入寐,每到這樣的時候,她就會翻過身面對宋陽,一言不發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心上人。
由此,小捕也發覺,宋陽常常會在熟睡『露』出笑意,不知夢見了什麼高興事,甚至有一兩回他都笑出了聲音。等到轉天醒來時小捕問他為何發笑,他卻記不起來。後來有一回,小捕又在三更半夜見到他笑,趕忙用力搖醒他,公主殿下眸子亮晶晶的,又是好奇又是興奮:「小仵作,笑什麼呢?」
美夢被打斷,但也記住了那件好事,宋陽喜上眉梢:「夢見燕皇宮燒得那個旺啊!」小捕大樂,侯爺被深夜驚醒,精神旺盛,自然免不了再請公主吃一次神仙果子。
但是也有一次,小捕看到宋陽在睡夢之,忽然留下了幾滴眼淚,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帕子,可那幾滴眼淚已經落在枕頭上,消失不見了。小捕沒敢推醒他,更不去問他為何傷人,只是躺在黑暗,小心地猜測著原因,同時暗忖著:無妨的,等明早醒來,他便會忘了夢見的什麼。
可不知不覺裡,小捕的眼圈也紅了。看到宋陽落淚,她就是想哭,沒道理地想哭……
景泰皇帝三大慶,是自一品擂慘敗之後,燕國最隆重的一樁慶典了,睛城之從普通刑捕到禁軍大將,全都嚴陣以待,不敢有絲毫疏忽。天隨人願,最近也一直太平無事,看來老天爺果然還是眷顧上上大燕的。而相比之下,準備同天舉辦盛典、慶祝新皇登基的南理鳳凰城,就不那麼太平了……短短幾天之內,城接連發生了三樁血案:
先是城黑道上赫赫有名的慕容老大,夜出行遭遇刺客,一行十餘人全都橫死當場,慕容老大最慘,被人割去了頭顱,慕容小婉又痛又氣以至失了神,竟然跑到大薦福寺,在慈悲佛祖面前立下血腥誓言,必將仇人碎屍萬段;
可誰也沒想到,三天後,大薦福寺竟也遭了毒手,一夜之間闔寺僧侶都毒暴斃,與慕容老大相似的,這次也有頭顱丟失,不過是兩顆…一是主持方丈無羨大師;另則是主殿上供奉的佛祖頭顱!一舉殺死眾多僧人不說,竟然連佛祖的頭都敢割,足見兇手的瘋狂狠辣了;
再三天後,又有血案發生,但這次官府封鎖了訊息,坊間只知道死的是一位高官大員,同樣被割掉了頭顱,但具體是誰還不得而知……
接連三樁驚天大案,坊間議論紛紛,不過死的人分別黑道大豪、和尚、高官,身份都有特殊之處,不管惡賊究竟為何作案,總不會殺到平民頭上。所以對普通百姓而言,也只是氣憤不已,盼著朝廷能儘快破案將兇手繩之以法,但大家倒並不覺得如何恐懼,張開心也不例外,沒人會專門來殺他。
張開心是個跑堂小二,他的古怪名字據說是專門找先生算過的,一輩子都會開心如意。但事與願違,自從他到雅味居做了小二哥,張開心就很少開心了。他天生對數字糊塗,不管再怎麼仔細,仍是免不了算錯帳,算少了掌櫃會罵,算多了客人會罵,總歸只要犯錯就得捱罵。要不是他手腳勤快外加另一項特殊本事,怕是早就幹不下去了。
今天也不例外,剛剛結錯了一單,捱了那個霸道客人一腳不說,還被掌櫃的用菸袋鍋子敲腦袋,張開心悶了一肚子委屈,可是討生活,沒辦法,等攢夠了錢就能娶媳『婦』了…一想到媳『婦』,張開心又開心了,這時候,門外忽然進來一個年輕客人,張開心立刻迎上前去,笑道:「客官,還是水爆肚、醬羊骨外加山珍燴,再叫二兩黃酒?」
年輕客人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個笑容:「你認得我?」
掌櫃的站在櫃檯後,聞言『摸』著鬍子,微微『露』出了一個笑意。
這位客人的長相…實在太普通了,五感平淡身材一般,絕不是能讓人記憶深刻的樣子,反正老掌櫃是不記得他來過,不過掌櫃對張開心有信心,這孩子糊塗倒帳,但記人記菜一絕,曾經有個外阜客人,半年前來過一次,第二趟再來張開心一眼就認出他了,還能模糊記得當初他點的菜『色』。
其實算錯帳也不是什麼大事,每次櫃檯上都會複驗一遍,飯館不會賠錢的。掌櫃的現在也有點後悔,剛才不該用菸袋鍋打這孩子。不過嚴厲些不是壞事吧,他在自己店裡被打疼了,總比在外面被人家坑了強……張開心沒注意到掌櫃的表情,殷勤引客落座,笑道:「小的記得,您老大概七八天前來過,應該是黃昏時分。」
年輕客人笑著搖了搖頭:「我的樣子,平時都沒什麼人能記得住,難得你能記得,也算是有緣,拿去吧,不用找了,這次只要酒和醬羊骨,其他兩樣就算了。」說著,把一錠五兩的銀子扔到了桌上。
掌櫃和活計都嚇了一跳,五兩銀子,已經夠置辦一桌豐盛酒席了,這樣的豪客可不多見。
客人要賞,張開心當然不會推拒,連連道謝個不休,把銀子繳到了櫃上。一般的酒家飯店,夥計收到客人的打賞都是要上繳,這是行裡的規矩,沒得商量。不過雅味居的老掌櫃另外有套辦法,小賞的錢抽走三成,餘下七成他會單獨立帳,積少成多,待夥計請辭的時候,掌櫃就把這筆錢當做花紅送了他……
掌櫃的沒兒沒女,就老兩口,棺材本早攢足了,這輩子也沒啥指望,要太多錢沒用;老兩口又都信佛,心眼不錯與人為善,之所以不當時分發下去,一是覺得年輕人喜歡『亂』花錢,還不如自己幫他們攢著,再就是會壞了行規,引同行詰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掌櫃心裡一直覺得,‘小賞全繳’這條行規,未免有些太貪心了,好歹也應該分給夥計一點吧,需知善有善報,你對旁人好佛祖就會對你好。
其實張開心早都聽‘前任’說過老掌櫃的規矩,他在心裡算了半天,五兩銀子的七成…三兩五啊!張開心太開心了,以至他又忘記了,這五兩銀子是含了飯資的,要先扣掉再分賬。
年輕客人吃得過癮,一個人足足吃了三份醬羊骨,彷彿這頓過後就再在吃不到雅味居的美味似的,吃過飯後他起身走人,張開心特意追到門口招呼著:「您老慢走、再來!」
「會再來。」客人哈哈一笑,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當夜裡,鳳凰城第四宗血案,終於落到了平民百姓頭上,小小飯館雅味居被屠戮滿門,從掌櫃到活計悉數喪命,只是這次沒有頭顱丟失。
花小飛的弟子稻草已經到鳳凰城十幾天了,他愛吃雅味居的醬羊骨,但不喜歡有人記住自己的樣子。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