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宋陽不止會把拔刀,他也會收刀的。有關雲頂的事情,自家人的確吃了虧,但是任初榕已經處理好了,他就不會在沒完沒了。
口談談說說,一行人抵達常春侯府,打算是先稍作休整,洗漱乾淨換過衣衫,再去燕子坪探望鄉親,藉著這個空子,無魚把雲頂請了出來。
雲頂走入侯府正堂,還不等見到宋陽,他就愣了一下……他知道燕子坪能人、奇人眾多,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面前的人群,竟然還有一位皇帝。
雲頂望向豐隆,後者知道活佛修持心眼,能看出身份,先帝倒是還有些得意來著,大方笑道:「昨日錦簇已謝,今夕晴空正好,在下李大,見過雲頂活佛。」半不白的玩笑話,算是解過了自己的身份。
「先生好胸襟。」雲頂瞭然而笑,贊過一句之後又重複起豐隆的說法,不過他加了一句:「昨日錦簇已謝,今夕晴空正好,明朝說不定….又見一道祥雲呵。」說完,對‘先帝’以域宗之禮相待。
宋陽從不遠處聽著,雙眉輕輕一聳,與任初榕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笑道:「心眼修持,當真不可小覷的。」
旁人聽來雲頂的話不算什麼,至多是對豐隆的鼓勵,可宋陽等人剛還商量著請豐隆來做‘大洪皇帝’,再聽雲頂之言,不免多出了另一番味道。
不等宋陽再對任初榕說什麼,雲頂已經在無魚的引領下,向著宋陽走來,
雲頂以前閒聊時,聽說過宋陽的為人,心裡準備著,對方或是言語奚落或者拳腳羞辱。活佛無所謂的,於理對方是封邑真正主人,自己有罪在前,宋陽翻臉也是應該;於情,域宗修持只求內心純淨,外辱不存於他的目光。
不過宋陽並未刁難,雖然口說的都是些‘敬仰、敬佩’之類沒味道的客套話,但態度和善語氣親和。
沒有天生的賤骨肉,雲頂不在意侮辱,可能不被侮辱自然更好,宋陽的態度讓活佛舒服許多,免不了多看了他兩眼。宋陽笑道:「活佛看出什麼了?」
雲頂一笑:「兩世為人,常人所不能的。」
話一齣口,宋陽險險就要驚撥出聲,這算是他心最大的秘密了,活佛未免也太犀利了些,竟能看出自己的‘穿越’?宋陽心緒仍在劇烈起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表情古怪得很。小捕站於宋陽側後,沒能看到心上人的表情,笑嘻嘻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活佛看出你百歲時假死過了……」
小時候那次假死、被尤太醫帶走,從此宋陽新生的軌跡被徹底改變,若是較真算起來,倒也能算‘死去活來、兩世為人’,宋陽略略放鬆了些,正想隨便說些什麼敷衍過去,可還不等他開口,對面的雲頂臉『色』陡然蒼白,口低低驚呼,身體也驀地一個踉蹌。
宋陽還道是他傷勢未愈所致,伸手去扶他,不料手指才一觸及對方手臂,一股雄渾內力振起,猛地把他的手彈開。
宋陽毒、醫、武三絕,當下也就明白了,對方會如此並非傷勢問題,而是心情失守,內勁不受控制自覺護主,宋陽吃驚不小,即便確定對方並非惡意,還是張開雙臂護著承郃、小捕等人退後幾步,同時也好奇不已,有什麼事情能把心境穩如磐石的雲頂驚成這個樣子?
納悶之,宋陽順著雲頂的目光找下去,由此察覺活佛的目光正跟著自己的雙腿。常春侯低頭看自己,褲子沒破,鞋子仍在,腿上也沒開出鮮花……很快宋陽就明白了,雲頂看得不是他的雙腿,而是他身後的一個小娃。
葡萄就跟在宋陽身後,宋陽退他也踉踉蹌蹌地向後退,跟著師父一起逃跑,而云頂就兩眼放光的看著他。
侯府正堂情形很有些可笑,雲頂就彷彿一頭慈悲的巨熊,至於宋陽和其他高手,彷彿狐狸、豹子、豺狼、獵犬,雖然也都是猛獸,可哪能和熊羆相比,現在巨熊一顯出異常,大大小小的野獸全都悚然而驚,不過總算沒丟人,大夥沒哄的一聲四散奔逃,而是呼啦啦地圍攏上來……
所幸,雲頂活佛立刻就清醒回來:「是我失神,驚動諸位,對不住得很。」說話,對眾人深深施禮致歉。
宋陽搖頭以示無妨:「大師因何失神?」
雲頂忽然笑了起來,毫不掩飾自己的歡喜,伸手向著小葡萄一點:「這個孩子和我有緣。」說著他也不顧身份威儀,蹲了下來,從宋陽的腿縫裡去看葡萄,直接問道:「願不願意傳我衣缽?」
活佛連‘拜師’都不提,直接就說傳承,話一齣口舉座譁然。
域宗收錄弟子要靠‘心眼’,雲頂敢出此言,自然是看到了娃娃身上有什麼奇特之處。
葡萄的表情複雜得很,有些興奮,又有些害怕,再仔細端詳,小臉上還藏了一點遺憾,搖著頭,回答得更直接:「不能結婚。」
他可是老胡家的獨苗,若不許結婚,就算是龍椅胡大人都不稀罕。
雲頂卻更歡喜了,葡萄的為難根本就不是障礙:「誰說不能娶妻?域宗弟子可以,莫說普通弟子,即便成為域宗活佛,也分作出家、在家,後者儘可娶妻生子。」
說完,還怕不夠誘『惑』似的,又補充道:「你的妻子便是佛母,同樣受信徒愛戴,有大福澤大吉祥。」
拜師不耽誤結婚…小娃明顯動心了,宋陽可不敢任他由著『性』子胡來,代為開口拒絕:「活佛是苦修,這一重不妥的。」
苦修持一般都是自己打自己,不過小娃要是不賣力氣的話,難保大師父不幫忙……再說不管是誰打,葡萄做了苦修,捱打是跑不掉的,胡大人要是知道宋陽把他寶貝兒子送給了苦修持,老頭子不活吃了宋陽才怪。
雲頂用力搖頭,目光仍盯在葡萄身上,口回答宋陽:「升佛辦法無數,不止自苦一途,於域宗弟子,自苦修持是自願而非強迫,不想的話就不用選這個辦法,何況…無垢之身,又何必自苦。」
不用自苦宋陽也不肯答應,果斷搖頭:「葡萄已經拜在我的門下,大師自重。」
不料,連‘已是別人門下’,雲頂仍不以為意,笑道:「他以後還是你的弟子,我只是要傳他衣缽、助他成佛,他能拜我為師最好,但不拜也無妨,有朝他若得道,才是真正善!」
不用自苦,能夠結婚,甚至都不用拜師…葡萄的小臉上已經滿是喜『色』了,說出自己最後一點小小要求:「光學武不念經,行不行?」
雲頂終於無言以對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