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離開白鼓樓的時候,常春侯一家正湊到一起吃早飯……宋陽,小捕、初榕三個人都好像做了賊,一個比一個心虛,豐盛早餐誰都吃不出味道。
小葡萄也在席間,左看看右看看,也不敢多說話了,抱著大碗轉著圈地喝粥,這個喝粥的法子是跟阿伊果學的。
一碗粥喝到小半,小娃終歸還是沒忍住,試探著問宋陽:「老師,我跟雲頂上師學武的事情,您怎麼看?」
葡萄崇拜雲頂,而云頂想要收下他的心思,也全被他看到了,此刻眼睛裡全是期盼。
宋陽不為所動:「這事我做不了主,還是得問你爹。」
說到這裡,任初榕接過話題,對葡萄說道:「昨天我已經給左丞相寄出信箋,放心吧,派出的是咱們封邑內最快的馬。」說著,伸手夾了些小菜放進娃娃碗。
有關雲頂收徒之事,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楚的,雀書傳遞的資訊量有限,是以郡主選擇快馬信差,派遣心腹紅波衛,連夜趕赴鳳凰城。
葡萄連聲道謝,宋陽的神情也是一喜,望向她『露』出笑容。任初榕什麼時候寫信、派人他都不知道,身邊有這麼一位聰明人、細緻人幫忙,當真是件福氣了。
任初榕沒看他,但眉宇間悄然升起一絲歡喜,過了片刻又囑咐葡萄:「最近這段多留在侯府內,儘量少往外面跑,一定想出去玩,務必要先來告訴我。」雖然雲頂鄭重保證過,可承郃還是怕活佛會突然擄走小娃。
葡萄聽話,脆聲答應下來。不久之後他吃飽了,放下飯碗裝模作樣和老師、公主、郡主打過招呼,跑到院子裡玩去了。宋陽咳嗽一聲,把昨晚請豐隆來做洪皇的事情仔細講過,沖淡尷尬最好的法子,莫過於談說正經事,果然,從小捕到初榕都聽得專注。
宋陽抖擻精神,說得更賣力氣了些,稍有不講義氣的是,他把昨晚豐隆的糊塗表現略略誇大了些…為了逗兩個媳『婦』開心,沒辦反,只好拿先帝爺來墊牙了。
小捕被逗得咯咯直笑,任初榕也莞爾連連,最後宋陽又把豐隆提出的那些準備功夫一一轉述,不料這次才剛開口,任初榕就微笑道:「族譜、洪史、洪皇后人歷代履歷…所有這些東西早都準備好了,今天我就給李大先生送過去,到時再和他確認下,看看有沒有疏漏。」
初榕掌家就是如此了,真正大事她會找宋陽商量,同時給出建議;但那些看上去不太重要、但又不容忽視且無比瑣碎的小事,不管宋陽有沒有想到,她都會料理得井井有條。
宋陽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句感嘆:封邑里要是沒有任初榕,自己可怎麼辦啊。
沒有任初榕,封邑真就完了……早飯過後郡主立刻忙碌起來,軍器的調配、運輸,南威的換產準備,銀錢的出入使用,蟬夜叉淘汰下來的老幼安置等等等等,每天都是這樣,任初榕早上一睜開眼睛,數不清的大小事情就撲面而來,一直到深夜睡去才算暫告段落。
現在宋陽回來了,力所能及幫她分擔,但能做的實在有限,說到頭也就兩件事,一是找到木恩詳談,說明贈送裝備的好意,山溪蠻對漢人深惡痛絕,漢家的器具再先進再好用,他們連看都不看一眼,不過來自宋陽的饋贈可以另當別論,這件事任初榕還未曾去和木恩提起過,也是等著宋陽回來親自去說。
木恩也不傻,完全明白大批軍械進山會給族人帶來多少好處,但是她仍顧慮宋陽‘『色』不沾’,不想族人和宋陽有什麼聯絡,所以老太婆想出了個自欺欺人的法子,所有武器都算是宋陽送給她的,然後她再轉贈族人。
另就是宋陽自己進入深山,去了趟蟬夜叉的駐地,說明‘陌刀認主’之事,要他們安排好人員批次,趕赴封邑協助鑄刀,同時宋陽也告知對方,大洪皇帝現在到了封邑。蟬夜叉主將鄭轉聞訊大喜,立刻點選軍重要將領,隨同密使出山覲見洪皇。
山一趟來回,宋陽刻意壓住步子,前後近一個月的功夫,豐隆這邊已經準備得差不多。
半年前還坐在龍椅上的真皇帝,自幼讀經研史、禮儀嚴格訓練、氣度渾然天成,現在扮演個假遺孤自然遊刃有餘,再加上李二李三也都是‘真材實料’,一場戲下來演得四平八穩,全無破綻。
宋陽全程相隨,開始心裡還有不安,害怕豐隆會演砸了,但很快就放下心來。
不過從旁邊‘看戲’時間稍長,宋陽漸漸發覺倒是蟬夜叉有些不自然似的…自鄭轉之下,蟬夜叉眾將的確是既喜悅又唏噓,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陽總是覺得,他們這份強烈的情緒,好像和麵前的洪皇並沒有太大關係。
仔細一琢磨,宋陽也就釋然了。蟬夜叉在山繁衍百年,代代洗腦世世灌輸,有朝一日要出山為洪皇而戰,忠心毋庸置疑,但忠心不一定就是熱愛,此刻他們的歡喜,更多來自一份無法言語的‘解脫’吧。
不管怎麼說,洪皇這件事算是圓滿,至此,山的蟬夜叉也正式列入封邑武裝的序列。任初榕又有的忙了…之前不敢確認是否能真正拿下蟬夜叉,所以她‘謀而未動’,現在事情真正落實,她就要著手建立營地了。
蟬夜叉的老巢在大山腹地,來回一趟最快也要二十天余天路程,未免相隔太遠。但這樣一支大軍入駐封邑,又太惹人注目,即便鎮西王重權在握,這種麻煩也能免則免,而且蟬夜叉最好也不要天天都能和豐隆碰面,總相見難保什麼時候就『露』餡了,所以郡主在封邑以南二十餘里外,選出了一片還算平坦的地勢,興做土木搭建營房、開闢『操』場。
洪軍新營已經進入山溪蠻的勢力範圍,少不了又得請木恩去和蠻人說好話,現在的山溪蠻,從吃喝到裝備全都是封邑提供,這點小事哪會和宋陽計較,異常痛快答應下來,保證絕不滋擾。
就在宋陽從山回來的第二天,出乎意料的,鎮西王事先並未通知,便帶隊來到封邑。和上次一樣,王爺並非獨自一人,左丞相胡大人和他同行。
眾人還道有什麼又出了什麼大事,趕忙去迎出去,見面施禮問安之後才知道,鳳凰城一片太平,朝綱穩定,鎮西王只是去西關巡查,繞路過來看看。
這還是鎮西王第一次來封邑,看上去不過途徑附近‘進來坐坐’,不過此行倒也透出了一重暗示…畢竟,宋陽又是平叛、又是放火,接連完成兩件大事,卻未領絲毫功勞,這樣的女婿也不是隨便哪裡都能找得到的,王爺對他的成見漸漸消除,來他的封邑也是對他的認可。
鎮西王先到侯府,禮數不可廢,與胡大人一起拜見過‘先帝’,隨即才放鬆下來,在府轉了兩圈,對初榕皺眉道:「侯府的格局有點小,趕回把圍牆拆了,再擴一擴吧,又不是沒錢。」
其實侯府已經大得很了,現在除了宋陽一家、封邑要人、另外還住了謝孜濯、豐隆、雲頂等人,依舊敞亮十足,可當爹的心思,就算女婿的府邸再大出一倍,他也未見得會滿意。
任初榕搖頭而笑:「足夠住了…的確是不缺錢,但以後會缺地方,怕是沒處擴建了。」
鎮西王不解:「偌大封邑,無處擴建?」
「侯府周圍現在倒是還有些空地,不過無魚師太籌建妙香吉祥地…這片聖地,建到多大都不過分,現在劃出七里,以後我還打算再做擴充……」
擴建侯府只是隨口一說,對女兒的解釋王爺更無意追究,擺了擺手岔開話題:「帶我去南威,見識下陌刀。」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