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院子裡數不清的貓貓狗狗的一條,宋陽已經想不起它是什麼時候來的,只能模糊確定,認識它應該還在認識小捕之前。很多事情不能去回想的,一旦靜下心去仔細琢磨,讓人恍然的便不再是事情本身,而是時間的厲害之處……有人來了,有人走了,真的很快呵。
宋陽把老狗抱了起來,他還能記得,尤太醫在小鎮邊緣開闢過一片小小的墓園,專門來埋葬家裡死掉的這些小東西,上次宋陽去埋葬屍體的時候,尤太醫還活著。
老狗已經完全冷掉了,又走了一個。
處理過屍體,宋陽心裡有些發悶,請鎮上夜巡的紅bō衛幫忙傳訊,今晚他會住到舊宅,不回侯府去了。
院門推開,貓貓狗狗都被驚動,完全是情緒使然,宋陽忽然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在、還有很多。宋陽這次再回封邑時常春侯府已高竣工,他也住了進去,畢竟大家湊在一起,一是人多熱鬧,二來萬一再有事彼此也有個照應。不過尤太醫的老宅也並未荒棄,任初榕指派專人,每天都會來打掃、同時餵養那些小畜生。
老宅整潔,比著當初老小毒物在時乾淨了不知多少倍,反倒讓宋陽有些不太習慣了,但是沒辦法,就算他再把屋子搞亂,沒有舅舅的‘幫忙,,也亂不回原來的感覺。宋陽沒掌燈,在尤太醫靈前坐到半夜,起身áng睡覺。可還沒等他閉上眼睛,外面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宋陽本以為是任小捕,不料深夜來訪的居然是謝孜濯,很上次一樣,瓷娃娃的懷裡,仍抱了一個盒子,她的身體不好,盒子又好像有些分量,抱在懷裡很吃力的樣子。
宋陽有些意外:「這麼晚還不睡?」說著,做了個請進的手勢,想請她進門。
「我睡覺不是很好,總是睡不著,偶爾會出來走走。」體質不好的人,因為病況不同大都會有兩種狀況,一是異常嗜睡但總絕睏倦;另一則截然相反,精神衰弱睡眠奇差,便如瓷娃娃這樣。
說話同時,謝孜濯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進門,說幾句話就會走。星月璀璨,把她的蒼白染得幾近透明:「晚飯後我和公主、小她們在閒聊,有紅bō衛通報說你今晚住在老宅,今晚我又睡不著,就過來了。這是給你的。」謝孜濯吃力地舉起盒子,宋陽剛忙接過,開啟盒子一看,放得全都是書,既有知名兵法,也有近代大賢關於土諸國國勢的著述。
宋陽笑道:「這些書來得正好。」
因為宋陽笑,所以瓷娃娃也還了他一個微笑,可即便兩人不過三尺之隔、這麼近的距離,她的笑容落在宋陽眼裡仍顯得遙遠得很:「平時沒什麼事情做,就靠看書來消遣,我看得很雜,什麼書都有的。聽公主說你最近想要研習兵法和國勢,就挑選了送來,不知用不用得上。」
宋陽道謝,謝孜濯無所謂的搖搖頭,另起話題:「雲頂上師的本領很高,我想拜他為師,他不肯答應……你的腦筋很好,有辦法麼?」
雲頂對謝孜濯的印象很好,傷勢痊癒之後,兩人也多有來往,但云頂不會幫她殺人,更不會去教她殺人,何況,謝孜濯的身體狀況根本無法習武,即便尤太醫復生也改變不了這一點,活佛的本領雖然了得,但對此一樣無能為力。
宋陽不想讓她失望,可也只能搖頭,坦言道:「幫不上什麼。」
也許早就料到了答案,也許真的心如止水,謝孜濯並未失望,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自己明白,不用宋陽再多說什麼,跟著她又換了話題:「你學習兵法………我有很多時間,可以一起學麼?」而這一次,彷彿真有些害怕宋陽仍會拒絕似的,她又稍稍加快了語速:「我以前只是看書,走馬觀花,沒能真正學到什麼。」
學習兵法學習打仗,在謝孜濯看來,又何嘗不是一種報仇的辦法。這門學問幹看書並沒太多用處,非得向有經驗的前輩請教不可,可是打過仗、會打仗的人莫不是些粗獷漢子,瓷娃娃沒辦法自己去接觸,如果和宋陽一起學,情形便不一樣了。
這樣的小小要求,宋陽當然不會再搖頭,一口答應下來:「正嫌一個人讀書無聊,你肯陪我一起再好不過。有個同窗,好得很啊。」
謝孜濯沒什麼表情,但真正地,輕輕鬆了一口氣。景泰是仇人,他的地位太高,由此報仇變成了奢望;自己的身體差,除了讀書幾乎什麼都做不了,由此所有與報仇有關的之事,也都變成了她的奢望。直到此刻,終於有了一個小小的進步,謝孜濯想笑,可真正想笑的時候,偏偏又找不到適當的情緒了。
瓷娃娃第三次換了話題:「回來後一直沒來得及問過你,第二次燒燕宮,那火很好看吧?」
宋陽點頭而笑:「聽我說沒什麼意思,明天我讓譚圖子專門給你講一回。」
說書先生譚圖子長了一張好嘴,上次逃到小鎮避難,承覺得此人有些用處,就把他留下來了,能為貴族效力是譚圖子巴不得的事情,留在封邑用心辦事,現在已經先後編出幾套好詞,有財神降世指點銷金窩;有尊者轉生布道吉祥地;當然也少不了一套‘紅bō府比丘尼聯手誅妖,的大書。
除了幫承宣傳正經事,譚圖子也把宋陽火燒大燕宮編成了故事,不過這種書不會流傳,只在侯府之內講一講,博大家開心罷了。
謝孜濯終於笑了,無跡可尋的開心,從笑容裡一閃而過,又在宋陽面前靜靜站立了一小會,輕聲道:「我回去了。」
說完,謝孜濯離開,可才走開幾步,她又轉身回來,一直走到宋陽身前,伸手把他懷裡的書匣接過、躬身、放到地上………………隨後,張開雙臂,抱了抱宋陽,輕聲道:「謝謝。」
抱過之後,謝孜濯真正離開了。
為能一起讀書?為宋陽燒了仇人的皇宮?還是為了他安排譚圖子專門來給媯‘講故事?謝孜濯沒說,宋陽不得而知,唯一能確定的僅只是她的擁抱輕而又輕,彷彿她自己力大無窮,而宋陽才是那個稍一用力就會碎裂開來的瓷娃娃。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