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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半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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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陽這邊也一樣,就只能擋、不能躲,手中寶刀煌煌,每一斬都是最原始、最簡單的對撞,在這場鏖戰中什麼身法、刀法都變得全無用處,力量才是唯一的依仗。

「三!」

第一刀斬下,宋陽忽然做聲大吼。

每一斬都是孤注一擲、都是宋陽的全力而為,以寶刀之鋒銳,以怪物之密集,宋陽一刀劈下,殺傷的性命絕不止一條,‘三,是他這一刀殺掉的怪物。

他喊給自己聽,也喊給羅冠聽,意思簡單到不能再簡單:我送下去了三條命陪你。

第二刀,第二聲斷喝:四。

第三刀:二。

第四刀……

宋陽本以為自己在哭喊,到聲音入耳他才明白,自己的聲音嘶啞、乾裂,更像哀號他比誰都明白,自己堅持不了多久。

不僅因為怪物兇猛,還有鼻血。從他動用全力斬下第一刀開始,鼻血又告長流。待至第七刀落下時,眼眶忽然變得溼潤了,與淚水不同的,這份溼潤中夾雜著一份粘稠;耳朵裡莫名想起了隆隆巨響,如果這響聲能縮小一萬倍,就像極了鮮血流淌的聲音;還有喉嚨,一陣陣甜腥湧動,好像多了許多口水·…又哪是什麼口水。

七竅淌血,必死之兆。

宋陽本以為自己還能再撐幾個月,可他忽略了一件事:當初在大燕第一次流鼻血時,如果讓他估計自己還能活多久,他一定會覺得再活幾十年沒問題完全超乎他想象的怪病,從鼻血到死眠這個過程,他毫無察覺;如今從隱疾爆發到身體完全垮塌的時間,他用自己的常識去估計,又怎麼可能估的準?

隨著鮮血一起散出身體不止力量,還有意識。

最後一刀劃出宋陽沒能再報數,他不知道自己又砍殺了幾頭怪物,恍惚裡只覺得身體被狠狠一撞,就此意識抽離不知人事,瓷娃娃還在他身後……

一切都發生得很快,瓷娃娃不知道羅冠被連根拔起,但她能感覺到宋陽忽然動了起來能隱約聽到宋陽在大吼報數,既然他在喊,謝孜濯就幫他記髀後一共十三聲,所有數字加在一起是三十二,跟著瓷娃娃忽然覺得身體一輕,和宋陽一起斜斜地飛了出來,其間好像還撞到些怪物,最終重重摔在了地上。

謝孜濯努力讓自己清醒著,但她的身體不爭氣,劇烈的撞擊下′眩暈無可抑制地襲來、擴大,好像一座可怕漩渦,拉住她迅速沉陷。

瓷娃娃也告昏厥。

而羅冠、宋陽之後·小婉首當其衝,小婉堅持的時間更短,終於,在驚濤駭浪般的猛烈衝擊下,小小的隊伍徹底被沖垮但怪物大軍不停,潮水般繼續席捲向前。

裂谷寬大,單靠一次縱躍飛掠,怪物們絕非不過去,可讓人驚訝的是,它們飛掠裂谷時也如平時那樣·偶爾沉下身體,在花海中奮力一蹬繼而再做前衝,彷彿它們的身體極輕,只憑嬌弱花梗就能借到強大力量。

紅色的怪物們飛過裂谷、縱穿花海,向著南方急追而去南方有犬戎軍馬,前後三四支追趕南理使節的大伍。

馬匹再快也跑不過風·最終所有殺到附近的狼卒都陷落於黑沙暴、陷落於‘紅雲,。

瓷娃娃醒了,一時間還有恍惚,張開眼睛看看四周,仍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但耳中沒聖了可怕的風聲,極度的安靜,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口唇ˉ並不乾燥,若不是剛下過雨,就是有人給自己餵過水。

想到風聲,瓷娃娃終於完全驚醒,之前發生的事情盡數浮現腦海,謝孜濯猛地坐了起來,可是才一起身肢百骸同時作痛,讓她有勁使不住,咕咚一聲又摔回原地。

旋即悉悉索索地輕響從不遠處傳來,一個蒼老、乾癟的聲音,沒有一點語氣:「醒來了?莫亂動,安心躺著。」

謝孜濯轉頭,向著聲音響起之處望去……此間的黑暗不同於黑沙暴,遠不足以吞噬五感,很快眼睛就適應了,她隱約看到不遠處,一個枯瘦的老頭子,正吃力地彎腰,不知在做什麼。

瓷娃娃的眼睛亮了:「班大人?」

老頭子嗯了一聲,算是個答應,悉悉索索的聲音響個不停,跟著嘩嘩的注水聲響起,班大人的左手有個瓦罐,右手有一隻殘碗,斟了半碗水遞上前:「喝水,然後再睡一會。」

水的味道又鹹又澀,難以入口,不過謝孜濯還是喝了下去,緩緩地坐起身:「他們呢?宋陽呢?」

「都死了。」仍是沒有語氣的回答,平平淡淡,讓人胸口憋悶。

瓷娃娃忽然沉默了,宋陽屍體何在、她昏厥後又發生了什麼、甚至連自己身處何處都不再問了。

她不問,班大人也不會多說什麼,黑暗中一老一小相對枯坐,不知在想些什麼,或許什麼都沒想。

時間過得很慢,但終歸不曾停止……漸漸的,有了光,來自頭頂,是陽光。由此謝孜濯也看清楚了,她和班大人正身處於一座山洞中,前方蜿蜒,不知通往何處。四壁坑坑窪窪,洞頂有裂璺斑駁,細小得甚至爬不進蟑螂,但足以漏下陽光了。

外面天亮了。

忽然一陣哐啷哐啷的鐵門開闔聲從前方傳來,山洞中怎麼會有鐵門?瓷娃娃大概能猜到,這是一座監牢。

果然,片刻之後,一個赤膊老漢走了進來,看樣子足有七十多歲,身上紋著古怪花紋,膚色暗紅,眼窩深陷眼睛狹長,顯然是異族之人,與漢、犬戎、吐蕃和回鶻人的長相都不相同。

雖鯴是老漢,但體型高大,比起南理山中的大山溪蠻也不遜色。

異族老漢手腰上掛著鑰匙,手中端著一碗黑乎乎的粥走到近前,見到謝孜濯醒來了,他似乎愣了愣,但並沒說什麼,把手中的粥碗放到班大人跟前,轉身走出去了。

班大人捧起碗就吃,甚至沒讓一下瓷娃娃。

不過不久之後,牢頭老漢又回來了,給了謝孜濯同樣的一碗東西。

「剛入口可能有些噁心,不過吃慣了,會覺得還可以。」待牢頭走後,班大人再度開口:「多少吃一些,你昏了四天,現在不吃東西,再過一兩天就永遠不用吃了。」

謝孜濯抱著膝蓋,看著面前的粥碗,一動不動。

雖然老得隨時可能死去,但班大人的胃口還不錯,很快喝光自己的那一碗粥,顯然還沒喝夠,又仔仔細細地舔碗邊,直到把一隻碗舔得沒辦法再幹淨,他才意猶未盡把碗放下。

謝孜濯不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那一碗粥,示意老頭子可以來喝。不料右丞相搖了搖頭:「我的那份不會分給別人,我也不會去喝你那份。」

話剛說完,忽然遠處鐵門聲又復響起,牢頭老漢走進來,對右丞相嗚哩哇啦地說了些什麼,後者竟能完全聽懂,老臉上先是一愣,繼而又搖頭還了一句蠻話。

牢頭不耐煩起來,一把抓起右丞相,大步向外走去。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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