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活色生梟》小說信息

第四十六章 沙民(第2頁,共2頁)

字體:

班大人解釋道:「沙民習俗,沒有夫家的女子,除非必要否則都不能出來拋頭lù面。沙民殺了你我的…」說到這裡老頭臉上忽然現出了一絲懊惱…稍稍停頓了一下,不過也只片刻耽擱,又繼續道:「他們殺了我兒子、你丈夫,會擔下照顧你我的責任,也就把我們都視作同族,所以你在嫁人前…輕易不能外出的,只能待在牢裡。」

謝孜濯笑了,很有些莫名其妙-地對班大人說了聲:謝謝。

班大人回答得更是不著邊際:「謝什麼,還不如少說廢話。」

班大人不是個喜歡廢話的人,對他而言唾沫彷彿都無比珍貴,能省則省,好端端地突然讓謝孜濯去找沙民的怪異之處,又耐心加以解釋,不外一個緣由:他不知道謝孜濯在想什麼,但剛才能看出她目光忽的黯淡下去,知道她心有鬱郁這才起了個話頭,幫她換一換心思。不料話題岔得不好,居然又拐到‘宋陽已死,的事情上去,幫人解鬱不成反倒在傷口撒鹽。

謝孜濯搖了搖頭:「仍是要謝你的。」搖頭之際,一滴眼淚不知不覺裡從眼角甩落,但她的聲音不存絲毫哽咽,一如既往地平靜。

草原上的風很大,不一會的功夫,那滴眼淚就被吹乾了,也是這個時候,謝孜濯和班大人被牢頭帶著,走進了沙王的‘金帳」

直到進帳前瓷娃娃也沒意識到這裡就是金帳,所以班大人對她說‘到了,,她又犯傻了,反問:「到哪了?」三個字說完,她便反應了過來,從神情到語氣都略顯愕然:「沙王就住在這裡?」

沙王的帳篷看上去和普通沙民沒有絲毫區別,又矮又小、破破爛爛,既沒有醒目王旗也沒有shì衛守護……這幾天下來,瓷娃娃能感覺到沙民民風淳厚、本xìng善良,但沙民的王者也這麼樸實無華,還是讓她覺得太不可思議。

走進帳篷,其空空如也,根本什麼都沒有,只是在地面上有一個洞口斜斜向下。瓷娃娃指著洞口問班大人:「所有沙民的帳篷裡都如此?」

班大人點點頭。至此瓷娃娃終於恍然大悟,原來沙民還是住在沙子裡的,帳篷充其量只能算是個‘屋頂」

金帳別有洞天,可地下的宮殿也實在不值一提,不過是個很大的地窖罷了,方方正正的幾間‘大屋,,說得好聽些是樸實,但更確切的說法應該是:簡陋。不見金銀器皿,不存珠玉寶石,唯一顯出一點氣派的僅在於地上鋪著的狼皮。

沙王四十出頭的年紀,看上去和普通沙民沒什麼兩樣…暗紅膚sè雙目狹長,身邊的排場更是寒酸,沒有衛士僕役,就只有一個肥壯的年女人…和王駕說話時女粗聲粗氣,態度蠻橫的很,班大人小聲提醒瓷娃娃:「這是僮妃。」

對班大人帶了‘兒媳fù,來做助手,沙王也沒說什麼,只是指了指裝滿犬戎軍書的‘屋子,,讓他們趕緊開工………………

班大人忙忙碌碌,謝孜濯無所事事…幹活的時間自然不能容她去四處亂轉,班大人之前所謂的‘出去轉轉,,也不過是從一間山洞裡的牢房,換到一間裝滿狼卒軍書的牢房吧。

瓷娃娃的今天,過得仍是很慢。

等到黃昏時分,班大人把今天整理好的軍報一股腦報給沙王,等說完時黑夜早已降臨,今天再怎麼慢…終歸也會過去的。

班大人做完了今天的事情,沙王把早就準備好的一罐劣酒塞進他懷裡,又伸手拍了拍老頭的肩膀…同時還不忘對瓷娃娃也點了下頭。

班大人抱著酒罐,但這次並沒急著離開,伸手指了指謝孜濯,用犬戎話對沙王說了些什麼,後者伸手一拍腦門,笑著回應兩句,顯然是答應了班大人說的事情。

老頭子對沙王顫巍巍地鞠了個躬,跟著轉回身對謝孜濯說:「我找他要了幾件衣服,你身上這件髒、破不說,還沒有換洗的…總不是個事。

班大人說話的時候,沙王也轉回頭,衝著‘裡間地窖,喊了幾聲,估計是讓王妃幫忙找幾件衣服,王妃倒是聽話,抱著幾件袍子出來…但是在弄清楚這衣服是給漢人女娃穿的後,立刻就翻了臉,對沙王狠巴巴地大喊了幾句。

喊完,她又怕瓷娃娃會誤會似的,轉回頭對她lù出個笑容,緩慢費力地說了一串犬戎話。班大人給謝孜濯翻譯道:「她讓你莫誤會,不是不捨得衣服給你穿,而是她的衣服你實在傳不了。」

瓷娃娃笑,以王妃的身材,她的袍子足夠裝下個自己,這衣服的確沒法穿。

沙王被愛妃吼了一頓也不生氣,站起身衝兩個漢人比劃了個手勢,帶著他們走上地面,來到金帳之外。他才一lù面,立刻引來一片歡呼,所過之處人人以沙民之禮相拜。家裡只能用寒磣來形容的王,在子民卻擁有極高威望。

沙王仍是那麼隨和,笑呵呵地拍拍這個的肩膀,打一打那個的xiōng口,帶著班大人和瓷娃娃,來到不遠處另一間帳篷,這裡住著個老太婆,她的態度與普通沙民截然不同,倒是和王妃有幾分相似,對王駕愛理不理的。沙王對她說了幾句什麼,她上下打量了瓷娃娃幾眼,跟著揮揮手,把他們三個全都轟走了。

當天晚上,仍是和以前一樣,一老一小坐在牢房,喝著這世上最最嗆喉的劣酒,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但剛喝道一半,外面鐵門聲響起,有人走了進來,就是回來前見到的那個老太婆。

老太婆手裡捧著一疊衣服,放到謝孜濯身前,沒說話,和所有沙民一樣,笑了笑就走了。

衣料是舊的,但針腳很新,顯然是用舊衣服改成的,瓷娃娃拿起幾件一比,居然和自己的身材完全貼合瓷娃娃這才明白過來,沙王帶著他們去見老太婆,是請她幫忙做衣服。

這倒難怪,找遍沙民營地,怕是也找不出一件謝孜濯合適的衣服,人家以胖為美,雖然沒能見到沙民女娃,但不難想象,那些躲在家的女娃肯定也沒有瘦弱的,瓷娃娃想要衣服非得現做不可。

回想剛才,老太婆只瞄了幾眼,又用了這麼短的功夫就該出合適的衣衫,也能算是一門手藝了。

轉過天,彷彿前一天又重新來過一遍,去一樣的地方,做一樣的事情,吃一樣的東西,甚至晚上在牢裡喝酒時,那個老太婆也再來了一趟,手裡仍是捧了一疊衣服,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就袍子改制,而是全新的衣袍………………昨晚來不及做新的,今天時間充裕了,給你做了幾件新衣服。老太婆用磕磕絆絆的犬戎話交代了一句,隨後轉身離開。

等她走後,班大人開口:「今天我問過沙王,這個老太婆是他王妃的母親,族出名的巧手女人。」

沙民是一夫一妻之族,沙王唯一的丈母孃,族地位身份何其尊崇?卻親手給一個被俘的異族女娃做衣衫,昨晚改過舊衫不算、今天還要再做新衣,這是放在土各國都不可想象的事情。

班大人慢悠悠的開口:「其實,你我落在沙民手,也算是運氣了。」

「沙民人很好,」瓷娃娃先是點頭同意,可跟著又話鋒一轉:「不過我倒寧願他們兇惡些,狠毒些。」

說著,瓷娃娃喝了口酒,一陣咳嗽之後輕輕嘆了口氣:「若有機會,我會殺光這一族的。」

一句話之後,她的氣息平穩下來,聲音清淡且平靜:「他們殺了宋陽。」

忽然之間瓷娃娃笑了。

想笑所以就笑了,原因很簡單,剛剛才想到自己活下去的全部道理,似乎就剩下了兩個字。

報仇。!。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