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蔥姜熗鍋,然後把胖大海、陳皮、田七、川貝等各味藥材下鍋,大火爆炒至香味溢位,再放入蒜苗、茴香、韭菜和蔥段和一條鹹魚,一起翻炒片刻,最後放醋、醬,改作火慢熬半個時辰,起鍋時配少許香菜,裝盤後澆三勺辣椒油和一勺紅糖。
這樣一盤菜會是什麼味道?兩個字:混亂。
‘屍體’現在的感覺便是如此,無邊的混亂。完全不存一絲完整記憶,想不起自己是誰、自己從何而來、之前有過什麼樣的經歷,更不知道如今身處哪裡、自己又該去向何處。
而混亂感覺,帶起的唯一情緒便是:戒備。
最本能的反應。
因為陌生,所以恐懼,他連自己都不熟悉,又怎麼可能對周圍一切都不存戒備?
所以在察覺又有數十蠻人靠近時,他提前離開了。不過當他潛伏在安全處、盯著蠻人動向的時候,心裡還對自己的矯健身手驚訝不已……能提前察覺危機、動作還這麼快?我以前是幹什麼的?殺手、特工、大俠?
殺手和大俠倒不難理解,可特工…特工是什麼東西?腦裡怎麼會冒出這麼個詞兒?
‘屍體’簡直問題不斷,自然又想到了‘百度’,而‘百度’之後他又想到了一個暱稱‘度娘’,便如‘特工’一樣,他只是憑著類似本能的思維想到了這個詞,卻又想不起這兩個字具體代表的意思。
由此,‘屍體’更混亂了。
雖然沒了記憶讓人恐懼、迷茫。但這並不影響正常的思考,屍體極目遠望,偌大荒原除了眼前那一夥蠻人,就再沒絲毫生氣,憑著自己現在的狀況,一個人亂走又哪有生存下去的機會?
有什麼事情都得先活下去再說,所以他遠遠地跟上了那群蠻人——至少目前為止。這是他活著離開荒原的唯一指望。
按照常理。想要在一片平坦、毫無遮掩的荒原上跟蹤,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不過‘屍體’很快又發現了自己的新本事:目力精強。
當距離拉得足夠遠,對方就看不到自己,但他能清楚看到對方。他的目力要比著蠻人強上太多了。這一來跟蹤就變成了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只要保持好距離就萬事大吉了。
再就是爆發力了得,足下一用力,輕輕鬆鬆就衝出去很遠。絕非正常人的步伐。
越走,‘屍體’就越能發現自己的特殊之處,心裡一度美滋滋的,自己身手了得、是非常人,順理成章的,有本事的人大都會有錢、有地位,‘屍體’想到他很可能是個大財主,笑得更開心了……可是好景不長。幾個時辰之後,麻煩就來了。
一是累得不行了,所幸被他追蹤的蠻人也告疲倦,停下腳步暫作修整,這讓‘屍體’有了喘息的機會。不管爆發力如何兇猛,從昨夜跑到現在,他和蠻人走過的路程肯定是一樣的。現在大家都累了,便說明彼此的體力差不多,‘屍體’也不見得又多強大。
再就是餓得不行了……肚皮造反了,全身上下都不聽話,前面的蠻人隨身帶了乾糧。可他這具屍體又怎麼可能帶著吃食?
‘屍體’躺在地上,百般無奈之際。開啟了腰間的挎囊。
沙民善待死者,當然,他們不忌憚拿走死者的東西,不過一般都會看看這些東西對自己到底有沒有用處,如果有用就不用說了,若都是些無用之物,沙民會把它們留在亡人,一起埋葬入土。
挎囊裡的東西在沙民眼莫名其妙,‘屍體’得以將其儲存。剛在行程‘屍體’翻過挎囊,裡面都是些瓶瓶罐罐,應該都是些藥材,但沒有半字標識,一時也分不清它們的用途,另外還有針囊、小刀和一雙古怪的鱗皮手套。
現在再次開啟挎囊,挑挑揀揀片刻,最終他選出了一隻瓷瓶,裡面有五顆指肚大小的紅色藥丸,聞上去香氣撲鼻……‘屍體’不知道它的名稱、想不起它的藥效,可是很奇怪的,他就是知道這個藥丸應該能吃、能解飽。
殘存於腦海、只能算作是‘慣性’的思維,和失去記憶後的理智心思較量片刻,‘屍體’試探著吞下了一枚藥丸,果然,很快就精神大振,肚雖然沒有吃飽的感覺,但明明白白就是不餓了。
‘屍體’歡喜之下琢磨了一陣,決定以後就把這種神仙藥叫做‘不餓’。
隨後幾天裡,都在奔跑與追蹤度過,‘屍體’算過不餓的效力,一枚差不多能管用一天,藥丸數量稀少堅持不了太久,他只好省吃儉用,不到餓得實在難受時就忍住不去吃,直到第七天黃昏時分,蠻人終於迴歸大隊,與此同時,白音族的隊伍也進入了‘屍體’的視線。
近十萬人的全族遷徙,在加上諸多輜重、家當,隊伍的規模何其驚人,浩浩蕩蕩,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首尾。
‘屍體’不敢靠得太近,和先前的追蹤一樣,與蠻人的大隊保持住距離,同時放慢腳步緩緩地跟住了他們。天色將晚,白音停止前進就地紮營,支起帳篷點燃篝火,然後遠處的‘屍體’就急了……他看見肉了。
沙民開始生火做飯,有人拖出隊伍裡帶著的黃羊,宰殺洗淨後架在火堆上灼烤,不知是耳力太驚人還是心理作用使然,‘屍體’甚至都能聽到金黃油脂從羊肉滲出、滴落火堆的茲茲細響。
看蠻人烤肉著急,看蠻人吃肉更著急,‘屍體’一個勁的攥拳頭,所幸腦還沒昏,現在沒辦法做什麼,只能安心等待,等到深夜時他們入睡有機會靠近,就盼著他們胃口別那麼好。好歹剩下點羊肉給自己……
也許是為了慶祝勇士歸來,今天晚餐異常豐富,瓷娃娃和班大人也跟著沾光,和沙民一起吃了一頓好肉,其間班大人悄無聲息地把一小罐劣酒藏到了衣袍下,然後對瓷娃娃打了個眼色,後者會意。也不怕油膩。趁著沙民沒注意,把一大條烤熟的羊肉塞進了袖裡…老頭偷酒了,她就負責‘準備’下酒菜。
要說起來,等到三更半夜、和班大人喝酒閒聊,算是謝孜濯在這段時間裡最好的消遣了。
吃過晚飯一老一小回到自己的暫住之處。剛把酒肉放下,忽然又沙民趕來傳話,沙王有急事,著他們兩人立刻趕去相見。
班大人和瓷娃娃對望一眼。神色都有些納悶,想不通沙王為什麼要找他倆,班大人還問了幾句,傳話的沙民也不知沙王有什麼事情,只是一個勁地催促他們趕快過去。
找人的時候火急火燎,可是把人找來後,沙王又不急著見他倆了,讓班、謝兩人在帳外等候。沙王則在帳和族裡的大祭司商議著什麼。
行軍時的營帳自然和家園的住處不能相比,現在沙王是真正住在帳篷裡,帳下並無地宮。
也是因為平時裡沙民都住地下‘居屋’,帳篷對他們而言充其量只能算是個屋頂,無論工藝還是質量,都和牧民的帳篷沒法比,隔音的效果尤其差勁。所以沙王和大祭司說話的聲音雖然低沉,但是等在外面的班大人和謝孜濯,還是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他們的聲音。
謝孜濯無所謂的,反正聽到了也聽不懂,不過她注意到。班大人聽得很認真。她有些納悶,輕聲問道:「你聽得懂?在說什麼?」
古時沙民與犬戎先祖共享一片草原。在語言上,如果按照宋陽前生的說法,就是‘同一語系’,彼此間通用語極多,且語法也幾乎一樣,如果會其一種語言,很快就能學會另一種。班大人精通犬戎語,又和沙民相處了不短的時間,現在已經能聽懂些沙民交談了。
班大人顧不得解釋什麼,用力一揮手示意瓷娃娃不可打擾自己。
很快,班大人好像聽到了什麼重點,神情驀地複雜起來,既有驚愕、駭然,也有一份無論如何也無法掩飾的狂喜,激動情緒下,他整個人一下就繃緊了,彷彿木雕泥塑似的,呆立當堂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