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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石板路上宋陽也未停步,拔tuǐ就開始跑。不過跑了兩步他又猛地一個轉身,掉轉了逃命的方向……剛摔下來頭昏腦脹,到石板路上也沒仔細分辨方向,起跑之後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是往來路上跑。
來路上,在經過一段石板大路後,就是宋陽鑽進來的那個狹小坑道,在坑道宋陽的爬行速度遠遠比不過那些巨蜥,他來時被前面的巨蜥遠遠甩在身後,同樣的道理,他鑽進坑道逃走時,很快就會被身後的兇物追上。
至於去路,站滿‘行人’的青石大街究竟通往何方不得而知,可來路既然是確定的死路,此刻就只能沿著去路逃下去……宋陽跑得飛快,能把一個瘸子輦成這樣,也只有那群荒原上的霸王能做到。
怪蜥奔跑的速度驚人,緊緊追在他身後……經過骨丘時,嘩啦啦的碰撞聲仍不停歇,就算此刻火燒屁股了也沒耽誤宋陽納悶,大群怪蜥已經都被自己引下山來,骨丘怎麼還在發抖、亂響?
片刻後他便恍然大悟。
道路兩側,各有一座骨丘聳立,之前宋陽是從左面的大丘上逃下來,現在隆隆顫抖躁響不休的則是右邊的大丘,那裡也是一處巢xué,二十多頭棲息其的怪蜥此刻也盡數被驚動,一股腦地衝出來,幫它們鄰居一起追晚飯。
兩群加在一起,五十頭成年兇獸,宋陽心裡叫苦不迭,他曾估量著自己和怪蜥的力量差別,如果腳踏實地正面相對,一次對上個五隻他也不怕,可現在身後跟著大幾十頭怪蜥,自己還有傷在身,而且手還是把鏟子?這一仗根本沒法打。
要是放在幾個月前,他戰力未損再有寶刀龍雀在手,宋陽才不用擔心什麼,這些畜生的撲擊再怎麼兇悍也強不過龍雀衝的身法;它們的皮甲再如何結實,在龍雀刀下也不見得和豆腐有什麼區別。
可惜他此刻做不來那麼神勇,不過宋陽不記得以前的事情,逃命時固然又急又氣,但至少沒了那份沮喪,正如瓷娃娃所說,他忘了以前的事情,對現在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
路上的石像個個笑容滿面,無聲注視著周圍一切,宋陽一身大汗,拎著把鏟子亡命飛奔。
怪蜥在挖洞時速度奇快,在地面奔跑時更加兇猛,甚至比起宋陽甚至還要更勝一籌,不過天生喜歡挖土的緣故,它們不喜歡在堅實的石板路,所以分成左右兩路,在石路旁的泥土健步急追,一旦距離靠近就會後足發力狠狠一蹬,沉重身體飛般躍起,向著石板上的獵物猛撲過去。
每到遭遇撲擊,宋陽或者就地一滾,或者躲避於石像身後,能躲就躲,實在躲不開才揮動手鐵鏟猛拍下去,但每次出手後都立刻再拔足飛奔,絕不和對方纏鬥。他心裡明白得很,只要被纏住片刻,幾十頭怪蜥就會一擁而上,隨隨便便就把自己撕咬成幾十塊。
怪蜥撲擊不就會離開石板路,繼續從路旁追趕,等追得進了再次撲出,如此往復……
鐵鏟無鋒,但勝在沉重,沙民都實在得很,鏟子從頭到手都是由鐵漿澆築而成,掄起來虎虎生風,用來對付怪蜥這種皮糙肉厚的東西比著普通的刀子更合適,怪蜥被宋陽掄著鏟子拍一下,雖然不會致命但也吃痛不輕,速度暫時緩慢下來。
宋陽在路上逃,兩群怪物在道路兩旁猛追,時時都會發動迅猛撲擊,數不清的石像被他們一頭撞倒,悶響轟鳴碎石jī濺。宋陽一邊狼狽逃命,時時伸手去探xiōng前的小娃,心裡則不自覺地想著,懷揣阿斗,一如當年長坂坡上趙子龍。
很快他又疑huò著,阿斗是人還是物件?長坂坡在哪?趙子龍又是誰...好像是個將軍,他也使鏟子麼?
為了節省體力,宋陽輕易不會動鏟子,把更多的力氣放在奔跑上,心裡只盼著大路盡頭能有一條出路,最好能有條河,這些怪蜥無鱗無蹼多半不會鳧水。實在不行,哪怕有座宮殿或者神廟也行,至少能給自己一間屋子避難,然後在想辦法逃脫。
狂奔不停,宋陽氣喘吁吁,極目望去,大路的盡頭仍未出現,倒是怪蜥追得更緊了些,撲擊的頻率比著先前高出了許多,但它們撲擊的效果卻大不如從前了……因為路上的‘行人’漸漸稠密了起來。
越向前跑,石板上的雕像就越多,此刻宋陽也發覺,相比於前路,這裡的‘行人’姿態又有了變化,推車的放低了車把、挑擔的撂下了擔子,不再是趕路模樣,而是駐足觀望著,臉上的神情也不再是開心愜意,人人眉心微蹙面帶無奈。
跑到這個時候,腳下的地勢也有了些變化,包括石板路在內的整座地面,開始緩緩隆起,坡度很平緩,幾乎不影響奔跑。宋陽逃命還來不及,實在顧不上去仔細研究其他,悶下頭全力奔跑,再向前跑了二里路的樣子,忽然一陣勁風迎面撲來,一條足有二十丈、即便有絕頂輕功無法縱躍巨大裂谷,就那麼毫無徵兆地出現,橫亙截斷了他的逃生之路。
呼呼勁風鼓dàng,自裂谷下直吹出來,侵入皮骨說不得yīn冷。
狂奔忽然顯出這樣一道鴻溝,宋陽全沒準備,一時收拾不住,驚慌怪叫,忙不迭伸手攬住了身旁一座石雕,這才沒失足滑落……宋陽的腦漿幾乎凝固了,完全是如墜噩夢的感覺。
這是根本就是不可思議、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自己沿著大路一直跑一直跑,路上斷開了這麼一道大口子,按理說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早早發覺道路被鴻溝截斷,可剛才宋陽的的確確沒看到異常,直到幾乎一腳踏空時,才駭然察覺腳下沒路了。
宋陽不是瞎子,又怎麼可能提前無法看到鴻溝存在?道理簡單到‘一目瞭然’,只因此間偽裝巧妙:大路並未到盡頭,只是被裂谷斷開了,遙遙眺望另一端,大路依舊筆直向前,還隱約可見影影綽綽的‘行人’,或趕路或回頭張望。
此間地勢都是在緩緩向上,裂谷彼端比起這一邊還稍稍高出一些,且在對面裂谷的側壁上,還有人故意‘作畫’,模仿著這邊的景象,畫出了大路、畫出了行人、甚至連道路兩旁的泥土和骸骨都有,巨大的巖畫筆觸精湛,與真實情景全無差別,所以在地下昏暗光線下、在前進望向前方時,眼始終會呈現出一個錯覺,以為大路仍平坦向前,毫無改變。
宋陽恨不得破口大罵,這樣的設計也太坑人了。而到了這一段,那些雕刻石路、行人石像的古時匠人也大顯神通,有幾尊石像或躬身或探頭,正深處懸崖邊沿向下用力張望,有人驚愕有人駭然,還有一個滿臉惶急之人,正擼胳膊挽袖子地準備往下爬,這些石像的神情姿勢都再明白不過,‘他們’之有一個同伴剛剛掉了下去……
宋陽驚hún稍定,忙不迭退後兩步,距離懸崖遠一些,也是退開了幾步才發現,還有幾尊石像,正面對來路張開雙手,嘴巴大張彷彿正煞有介事地說著什麼,不用問,他們在阻攔後面的‘路人’,告訴大夥前面的路斷了。
可宋陽剛才只顧著逃命,又何曾想過‘他們’的警告?時至此刻,宋陽也想通了不久前經過的那些‘路人’為何會駐足、無奈、而且人數變得密集起來……前面的路斷了,行人自然會鬱郁停步,且越聚越多。
從最初的‘眾人回頭’到大家歡快趕路再到無奈止步,直至最後伸手想攔、崖畔張望,這一卷‘行路圖’雕得惟妙惟肖,宋陽則暗下決心,等自己到了黃泉路上,如果能遇到當初雕刻這道奇蹟的工匠,一定要問問他們:你們怎麼這麼無聊呢?
怪蜥應該是熟悉這裡的地形,把宋陽輦到懸崖邊緣後,它們便盡數停步,見宋陽沒掉下去,幾頭蜥蜴都打起了響鼻,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但是看得出,怪蜥對鴻溝心懷恐懼,這裡的確不是打鬥的好地方,撲擊敵人時稍有不慎自己就先摔下去了,所以並不急著上前,而是停留在道路兩旁,距離懸崖數丈距離,對宋陽虎視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