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頂腹語沉悶:「小門小戶,三瓜兩棗,不值得大活佛掛心。」
博結哈哈一笑,暫時沒再追問,暫時轉開話題,回答了燕頂剛才的問題:「你要的八萬兵早就列於東疆了,什麼時候想要,隨時都可以拿去。不過…他們的身價,你沒忘記吧?」
「折損一人,賠金二十兩,大活佛放心,我記得牢靠。」見博結總是在錢上打轉,燕頂的語氣漸漸變得清淡了。
博結一本正經地解釋:「不是我矯情,也不是我小氣,主要是幫你辦事非得出盡全力不可,給你的這八萬人,真正是我高原上的精銳,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哪怕折損了一個,我都會心疼上幾天。」
燕頂沒和他兜圈子,直接問道:「想加些價錢?」
博結眼睛一亮,身子前傾:「你也這麼想,那可好得很了……」
不等說完燕頂就冷笑了一聲:「二十兩金子一個人,不算少了,大活佛走遍天下,也找不出這樣的價錢。」
燕頂的語氣堅決,博結呵呵笑道:「不加就算了,你也不容易,算了算了,不提了,仍是原議,死一個人你就賠我二十兩金子……對了,以前都沒提過,這筆錢怎麼給?」
說著,他還伸手一拍光頭:「我這個人,一沾到銀錢事情就心裡煩躁,難免想得不周全,莫見怪啊。要說你也有不對,你的心思比我細緻多了,我沒想到的,你該提就得提出來,哪能樣樣事情都要操心--好看的:。」
燕頂不理會他的廢話,只是追著正題,淡淡道:「什麼叫做這筆錢怎麼給?你給我八萬兵,最後我還回來七萬,就再加二十萬金,差了多少人,我作價補還給你,如此是了。」
博結‘哈’地一聲笑:「幸虧我問了一句吧!不妥不妥,簡直大大地不妥。你看啊,這八萬兵隨便你怎麼用,不打仗的時候你要讓他們唱高原調子給你聽,也由得你…可是我又有什麼依仗?萬一連你都回不來了,我豈不是白白扔掉了八萬兒郎?你把人領走了,總得給我留下個‘保證’吧?你這個結賬的法子不成。」
大活佛語氣商量,說出了自己的辦法:「你放下心,我不會加價,不過是過程變一變,一個人二十兩,八萬個人一百六十萬兩,你先把錢送過來,然後再把人帶走,等將來你登基大統,還我兵馬的時候咱們再算賬,少幾個人我就扣下幾個二十兩,剩下的還給你,當然了,你要是一個都不少的還給我,我敲鑼打鼓地把錢如數奉還。這是兒郎們的賣命錢啊,我可真不忍心去掙。」
燕頂冷笑不語。
博結等了一會,見他還不出聲,又關切問道:「怎麼不說話?可是囊中羞澀?哈哈,不能夠,你有錢……咳,算了算了,念在同時佛門一脈,我再退一大步,不用你把全部價錢都押過來,直接削掉一半,你先押五成,八十萬兩,可以了吧?」
說著,博結的口氣忽然冷了下來:「不能再少了,否則我都沒法向他們交代,我們高原兒郎不比你大燕子民那麼順從,人人心中都有一把火氣,若你太計較這幾兩金銀,惹怒了他們不肯跟你去,我也沒辦法。」
燕頂目光平靜:「鬼兵枕戈以待,大事圖謀在即,八十萬兩黃金,一時半會我湊不出,你若一定要見錢才肯借兵,我們便不用談了。這就散了吧,你去忙你的七七大慶,我去告訴望谷不用攻燕了,他們以前做什麼,以後就藉著做什麼去。」
一旁的烏達立刻厲聲叱喝:「大膽--好看的:!」
國師緩緩轉頭,看了烏達一眼,目光裡忽然透出了一抹笑意:「你千萬別再開口了,切記,切記。」
鐵面生冷,詭異而僵硬,唯獨那雙昏紅的眸子裡透出笑意,烏達心上一冷。
博結對弟子揮揮手,用吐蕃話呵斥了兩句,隨即又轉向國師笑道:「你看你這人,剛才還有說有笑的,一轉眼就急了,好歹你也是佛門弟子,總得有些涵養功夫不是…沒現錢不妨事,你慢慢湊,一年半載的無妨,我等得…不過大事不等人,耽誤不得,或者這樣,你先給我寫個條子?有張白紙黑字的文書,我至少能給兒郎們一個交代。」
這次國師猶豫了下,點了下頭:「紙筆拿來。」
博結一個勁地擺手:「不急不急,話還沒說完呢,我們吐蕃習俗,將士出征前,要先行犒賞激勵士氣,他們替你去打仗,這筆錢總不該由我出……」
不等說完,國師就打斷道:「我給你打一張百萬金的借書。」
博結命人擺上筆墨紙硯,國師紙筆歪歪斜斜地寫了一封借書,落印落款一應俱全,大家都是明白人,細節上也休想能隱瞞,燕頂沒私藏小小心機,最後不忘摘除手套,畫上了一抹膿血,他的獨門暗鑑。
博結看過借書,滿意而笑,待筆墨和血跡都晾乾後,將其收在自己懷中,好像又想起了什麼,對國師道:「剛才不是說要講一講正經事麼,結果怎麼就拐到出兵、打仗這些煩人事情上去了。」
原來剛剛說的那些都不是正經事,燕頂無所謂地搖搖頭:「你的正經事,是什麼事?」
博結興致勃勃:「我的七七大慶,你是貴客中的貴客,又是中土第一號的大財主,我實在忍不住想問問你,給我帶來了什麼禮物。」
大活佛的竹槓越敲越響,燕頂笑了起來,單手重負背後,正視博結,緩緩說道:「盛景和尚祝大活佛萬壽無疆、開創吐蕃亙古未有之盛世--其他書友正在看:。」
說完,燕頂收聲了。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禮物麼,就是這一句不鹹不淡的祝辭。
彷彿不甘心似的,大活佛又等了一陣,總算是明白了燕頂的意思,毫不遮掩臉上的失望,用明知燕頂能聽懂的吐蕃話咒罵了兩句,隨即又復喜色充盈:「拜領國師好意,有你這一句話,可比得上百萬黃金的重禮了……」假惺惺的半句客套,博結又把話鋒一轉:「最近我得了件寶貝,可惜旁人見識短淺,大都不識貨,給他們看也沒意思,難得國師法駕光臨,正好來請國師一起賞鑑。」
說完,放開聲音吩咐了幾句,一個金殿武士走出來,手中捧了一隻錦緞包袱,恭恭敬敬擺放在大活佛與國師之間。
大活佛走下寶座,親自動手開啟了包袱……包袱裡是一張皮子。隨著博結手腕一抖,皮革盡數展開,四肢齊全,五官仍在,赫然是一張‘手工精湛’、完美剝下的人皮。
就連烏達也不知道師尊的用意何在,抬眼望向人皮,依稀覺得有些眼熟,運足目力再仔細觀看,心中猛地大吃一驚!雖然已經變成皮子、沒了充實人形,但此人生前的特徵全部得以保留,臉上的紅痣、胳膊上的胎印、還有左腳少了一根尾趾……果然是熟人,基恰堪布。
大活佛座下兩個最信任的人,心腹弟子烏達、柴措答塔宮大總管基恰堪布。
最近幾天裡烏達都沒見到基恰堪布,還道外出公幹未歸,哪想到他竟被大活佛活剝了人皮。只是烏達還有些糊塗,大活佛把基恰堪布的皮當做寶貝、給燕國師看是啥意思。
不過烏達的心思不慢,略略一想便恍然大悟,隨即又驚出了一身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