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們的身旁放置著簡陋的擔架,一旦開戰她們要承擔起就傷重任,她們也是這場大戰的一部分,不久後就將穿梭於戰場,搶救傷病、運送箭矢或補給;女人們的腰間也都掛著、彆著長長短短的刀具,如果、萬一男人打光了,就該她們頂上去了。
女人也是白音,自由白音。
剩下來的老人和孩子此刻不用旁人指揮,老人們護著孩子集合到一起,數以萬計、黑壓壓的人群寂靜無聲,或坐或站靜靜望著擋在他們身前的父母、兒女。在他們的腳下四周,同樣散落著各種武器,只要一彎腰就能撿起來,殺人。
對這些老弱病殘而言,白音的生鐵武器有些太沉重了,憑他們的力氣沒辦法久持,所以就把它們放在腳旁。
宋陽把謝孜濯和班大人送進了人群,意外看到了小阿斗,小娃的眸子亮晶晶的,見到宋陽眨了眨眼睛,目光好奇,彷彿覺得這傢伙有點眼熟,經過身邊的時候宋陽隨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小娃老大的不高興……
安頓好一老一弱,宋陽面色有些猶豫,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瓷娃娃見狀一笑:「想去就去吧,我在這等你。」說著走上前,今天早上第二次、當著無數人的面前給了他一個軟軟的擁抱。
宋陽也笑了,他本來還怕她會阻攔,對瓷娃娃點點頭,俯身撿起一個沙民老人身旁的沉重戰刀,同時對對方道:「老爺子,借你的刀用用。」
班大人代為通譯,沙民老漢呵呵笑道:「拿去,我還有另外一把!」說著從腰間抽出了把匕首,對著宋陽揮了揮。
宋陽最後對著瓷娃娃、班大人點了點頭,提起戰刀向白音軍陣跑去。
等他跑遠了,班大人才問瓷娃娃:「你怎麼放他去了?不擔心他會被打死麼?」
謝孜濯坐了下來,蜷起雙腿雙手抱膝,把自己縮成一團、她最喜歡的坐姿:「他曾為了燕子坪的安危冒險追查蠻人血案;為了救一個蠻人的遺腹子身受重傷;為了些不相干的沙民小娃獨闖蜥巢……他這個人天性便是如此,他把白音當成了朋友,朋友要打仗他會坐視不理麼?我攔也攔不住的--其他書友正在看:。何況我也不想攔,他要做的事情,我都只有支援的份,不會阻撓。」
「你當心慣壞了他。」分不清是警告還是嘲笑,班大人不鹹不淡地說了這麼一句。
「他這個人不會被慣壞的,其實他也不用慣,」謝孜濯忽然笑了:「早就壞得無藥可救了。」
……
對宋陽一邊說著‘借過’,一邊擠過軍陣來到自己身邊,沙王略顯意外,側頭看了他一眼:「真要打起來,別指望我照顧你。」
宋陽笑道:「我懂,你說反話呢。」
沙王被他氣笑了,沒去接他的貧嘴,隨口岔開了話題:「沙民的戰刀比著你們漢家的要沉重很多,用的習慣麼?」
「我覺得還太輕了。」不是逞強、不是矯情,他只用得慣龍雀,放眼天下,除了龍雀再沒有一把刀子會讓他覺得趁手、覺得不輕。
大戰在即,宋陽心中又怎會不緊張,由此他比著平時廢話也就更多了些,回頭看了看白音軍中一盞盞高聳大旗,提醒沙王:「讓兄弟們把旗子放倒吧。」
沙王瞪眼:「不行!事關兵家氣勢,還沒開打就先自倒大旗,這仗還怎麼打?」
宋陽也有自己的道理:「你看看這天氣,隨時會雷電交加;你再看看這地勢,一馬平川連棵樹都沒有,你的大旗待會再招了雷劈,這一仗就更不用打了。」
沙王不講科學只講迷信:「不可能,自由之族得上天眷顧,絕不會有雷亟之噩--其他書友正在看:!」說完,他話鋒一轉:「再說沙主那邊也大旗招展的,真要挨劈也不會就我們一家。」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宋陽,心裡琢磨了一會:「你們沙民有沒有統一的旗號?」
白音沙王點了點頭。當年沙民各族是一片散沙,但長年混居,與犬戎惡戰時統一對外。為了方便指揮、也是象徵全族和睦是一個整體,各個部族在有自己旗號的同時,也統一侍奉一面大王旗。
大王旗就是沙主的旗號,不過以前的沙主只是個象徵,並非真正的王,他的旗號代表的更多的是沙族各部的團結對外,而並非大王威望。
宋陽又問:「這面大王旗,你還有麼?」
待沙王再次點頭後,宋陽的壞主意來了,拉著白音沙王嘀嘀咕咕說了幾句,後者愣了愣,旋即笑了起來,蠻話傳令下去,侍立身後的一群白音壯漢立刻忙碌起來,很快,一盞尤其高大,遠勝其他的大旗被豎立於陣前,上面懸掛的正是沙主的大王旗。
這個時候忽然掛起來敵人的旗幟,白音戰士都面露疑惑,沙王好整以暇,舉頭仰望大王旗片刻,又轉目望向身後的戰士,氣息陡漲吐氣開聲,響亮問道:「誰能告訴我,同樣一盞大旗,如今它代表了什麼?在幾十年前它又象徵著什麼?」
不等戰士出聲,沙王就揚聲自答:「這盞旗幟,現在代表著沙主高高在上,代表著他是主人,所有沙民都是他的奴隸……可真相併非如此,就在幾十年前,同樣是這盞旗幟,它象徵了沙民各族如兄弟般團結、如親人般和睦!那時每個部族都是自由之族、每個沙民都是自由之人,我們有首領,有兄長、有手足、有朋友,唯獨沒有主人。」
「可惜現在,這盞旗幟下什麼都沒有了,就只剩下了一個主人。是誰讓這杆曾經象徵著團結與榮譽的大王旗蒙受羞恥!」
「今天我挑起這面旗幟,是因為害怕沙主強大,所以低頭服輸麼?錯--好看的:!讓這杆大旗迎風飄揚,是因為我們知道它的本意!白音要用這盞王旗告訴所有沙族,白音始終把他們當做兄弟,始終不曾背叛。即便曾經遠離,但我們仍在這古老的旗幟之下。如果他們有難,白音當赴死相救;如果他們需要幫助,白音當捨命以償。我們能為他們付出一切,唯獨自由不能割捨!」
「同族相殘,不是體面之戰。」說著,沙王提起刀,緩緩在自己臉上劃出了一道口子,以示‘無顏’之意,而接下來他的聲音陡然又提起了一個高度,鏘鏘大吼:「但自由之戰,白音無愧兄弟、無愧天地,白音,無愧這面大王旗!」
轟的一聲,白音戰士盡數放聲嘶嗥……
「夠能說的。」宋陽神情肅穆,語氣鄭重,落在不解漢語的白音戰士眼中,彷彿他在激昂請戰。
沙王神情激動,滿目戰意:「你能聽得懂?」
宋陽舉起手中戰刀,指向敵人將要來臨的地方:「聽不懂,但是大概能看明白大夥的反應。」
沙王也揚刀,與宋陽並指前方:「沒辦法的事情,好端端立起一面敵人的旗子,總得給大夥一個說法。」
轟地又是一聲大響,白音數萬戰士,全部抽刀遙指敵人方向,厲聲怒吼,群情激昂中白音戰士都忽略了一重:陣前的沙主大王旗遠高於其他白音旗幟,待會如果真要打雷下雨,最先挨劈的肯定是這杆旗子。
一盞王旗,兩重含義,到時候就看沙王怎麼說了。
若它捱了雷劈,不用問,那就是沙主不義,遭來神靈怒火;如果沒打雷,那就是白音永遠牢記手足之情,佔住了道義再說自由不容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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