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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入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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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眼前這個,再去殺下一個。

他不在乎對方是如何死的,‘殺人’與對他來說,不是一項本領、一門技藝,而是一個態度。

一心只想著殺人,宋陽完全沉溺於龍雀的霸道,雨收雲散與他無關、兩軍勝敗和他無關,甚至整座天地都與他無關,在他眼就只有敵人,何處敵人密集他就向哪裡衝去,所有他的行動都由殺心做主!

自從尤太醫慘死、宋陽攜刀走出小鎮之後,前後經歷過不少苦戰,但真正心性入魔的經歷就只有過兩次,第一次是初識陳返時,被對方逼入絕境以至走火入魔衝破三關;第二次便是現在了。

突兀一聲大吼,始終在沉默殺人的宋陽振聲斷喝:「死到臨頭!」聲音落處戰刀斜起,自下而上把面前一個敵人斬殺。

刀鋒是倒起的,先入敵人左胯而後一路斜斜向上,最終從腋下劃出,血漿噴濺,慘叫半聲,又是一具兩截屍身。

當第一聲大吼過後,宋陽的廝殺就不再沉默,但也別無其他言語,反反覆覆只是這鏗鏘四字,他每落下一刀、每奪去一條人命,戰場上便會想起那一聲‘死到臨頭’.

龍雀之威,每一擊都是孤注一擲,每一戰都是你死我活,每一次揮刀都是死到臨頭!既然狹路相逢,總有一人會倒下,奉上‘死到臨頭’一聲大吼,既是給你也是給我自己。

這天下,再沒什麼詞彙能比這四字箴言更準確來形容龍雀。

死到臨頭,僅在你我之間!

宋陽不知道,他第一次被陳返逼入魔道、苦戰時口呼喝的也是這四個字。宋陽只知道,現在這一聲聲大吼,每次出口都能讓呼吸更順暢、能讓力量更強大一點、能讓心的霸道執念更堅定一些,這便足夠了。

此時此刻,往事真的不重要了,恰恰相反的,正是因為沒了記憶的牽絆,沒了那許多恩怨情仇的縈擾,讓他的心性也變得更加單純,更容易直問本心;

而另一重,失去記憶之人,無論再怎麼樂觀向上,也總難免迷惘。找不到來時的路,也看不清去路的方向,便如置身迷霧,時間久了連自己彷彿也變得輕飄飄的,眼前沒了目標、生命沒有了重心,好容易就會被風吹走。但記憶不存、龍雀仍在,一逢腥風血雨,它便綻放爍爍光華….現在的宋陽,像極了一個迷失在暗夜森林的旅人,忽然見到前方閃爍起璀璨之光,自然快步追逐下去。

宋陽又一次入魔,甚至比第一次更徹底,更忘我,拔身於天地之外,由殺心指引,追逐龍雀本意。

早在大雨未停時宋陽就脫離大隊了,不再與白音沙王為伍,一個人在戰場遊蕩,隨心隨性而行,殺死每一個出現在眼的敵人……

白音沙王率隊逆戰是要配合友軍一起發動軍陣的,自然不能隨著他亂闖瞎跑,戰場紛亂嘈雜,每個人都把一隻腳邁進了鬼門關,誰還能顧得上誰?沙王有心無力,不再理會宋陽,凝神指揮白音戰士衝陣殺敵。時間緩緩流動,惡戰依舊膠著,沙王心暗歎,這許久都沒再見到宋陽,怕是他已無幸。

對宋陽的本領,沙王還是瞭解的,知道他刀法了得應變驚人,但耐力有限難以持久,打到這個時候他早就該脫力了,陷於沙場之人,脫力便等若死亡…可是沙王萬萬沒想到的,當他率領主隊精兵迎頭截擊一隊沙主麾下猛士、正咬牙惡戰時,突然耳傳來了一連串‘死到臨頭’的怒吼,宋陽一人一刀,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與白音並肩而戰,仿若瘋魔般殺敵!不久後其他幾支白音隊伍迂迴過來,徹底擊潰那股敵軍,沙王對宋陽笑道:「你跑去哪裡了?

不料宋陽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不認識似的,一甩刀上的血跡,轉身跑開又衝向別處殺敵去了。

隨後一段時間裡,沙王又見到宋陽兩次,一如之前,他還在專心致志地殺人,沒有脫力,倒更像力氣多得用不完,否則他又何必每一刀都砍得如此賁烈,否則他又何必用上足以斬殺犛牛的力量去殺一個人?

……

連天地都被宋陽拋開了,時間自然也隨之消弭,宋陽不知道自己究竟打了多久,他根本沒去想這件事。不過也不是所有外物都無法干擾他的心境,至少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一串串尖銳的鳴叫,好像夏天夜裡蝙蝠飛舞時偶爾發出的怪叫,很刺耳,聽了會讓心裡不舒服;但也有很熟悉,宋陽記不起以前從哪裡聽到過,但是這種聲音帶給他一個感覺:被困於死地,逃生無路,活命唯一的指望就是殺光它們!

那是沙民的哨聲,沙王口就喊著這樣一個哨子。

沙民是異族,看上去也是兩個肩膀扛著一張嘴,和漢人、犬戎沒太多區別,但他們天生耳力特殊,按照宋陽前生的說法,人類的聽力範圍是有限的,聲音波長如果超出這個範圍人便聽不到了,沙民的聽力範圍比起漢人要稍稍寬廣些。所以沙民的哨聲,漢人聽不到,但落在沙民耳則異常清晰,即便雷暴大雨也無法遮掩。

惡戰無暇開口,就算能大吼聲音也會湮滅在混亂戰場,但哨子的聲音,每個沙民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是以沙民在作戰時,都會口含木哨用以聯絡。

又要歸功於尤太醫的煉血之術,讓宋陽耳聰目明,沙民的哨聲他也能勉強聽到,上次他聽到這個聲音,還是在花海的黑沙暴。經歷忘記了,可感覺還保留在意識,那次耳充斥哨聲時,宋陽一行正被困於絕境,先是羅冠護住所有人,而後宋陽又做殊死之戰……此刻哨音又起,又把宋陽帶回從前。

而花海死戰的感覺,對他現在的入魔非但沒有影響,反而更扣合了‘死到臨頭’的心境,乾脆就是一重促進。

不知不覺裡,天色漸漸沉黯,已是黃昏時分了,兩軍的廝殺仍未分出勝負,這個時候沙主大軍的後營,傳出一陣陣悠長號角,包括白音在內所有沙民都能聽得懂的號令,沙主在向白音徵詢:天黑罷鬥,明早再戰如何。

其實不用徵詢,雖然是兩陣對沖,但白音終歸是守勢,他們能夠不讓敵人靠近營地,可也無力徹底沖垮對方。很快,白音方面也回應號角,又過了片刻,兩邊大營同時響起清脆鑼聲,片刻前還在做殊死搏鬥的戰士,聽到收兵號令,同時停下了手的廝殺,轉身返回自家陣營。

龍雀有殺性,但它的霸道來自惡戰,不是濫殺無辜。當刀兵亂戰時會激發它的兇性,不過所有人都疲憊罷手時,龍雀之威也會隨之收斂。

宋陽看了看手早已捲刃的戰刀,長長地一個呼吸後,目光又恢復清明,分辨了下方向,一路小跑著回家吃飯去了……

戰士們下去休息了,雙方各自派人打掃戰場,收斂大戰陣亡的屍首,而沙主那邊還有古怪動作,一群工匠模樣的沙民跑上前,在滿是鮮血泥濘的戰場上、選擇距離雙方陣營的央位置忙忙碌碌,竟是在搭建一座華麗大帳,同時沙主那邊派來信使,傳信沙王:

今天請白音好好休息,沙主以神靈之名發誓,絕不會趁夜偷襲;

另外,明天黎明時份,請白音沙王到那座正在興建的大帳一敘,沙主把酒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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