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子騎兵三萬多,蟬夜叉現在不足七千,五倍多的差距,人數上差得遠了,沒什麼可說的。但是…」任小捕語氣轉折,繼續顯擺著剛學來的本事:「打仗比的可不光是人多,常春侯敢派蟬夜叉出戰,自然有所依仗:番子新敗、大敗,單以騎兵而論,城前一戰,他們折損了超過成。」
上次大敗,番子的可戰之兵還剩萬,可則其有兩萬多士兵沒了馬匹,變成了步兵,騎兵只剩到原來的不到四成。待葛司馬點頭後,小捕藉著向下說道:「從十萬變成三萬多,以建制而論,不知多少隊多少營都被打爛了、打殘了,番子想要再戰,非得重新編營不可。」
原來的一個千人大隊,現在還剩四百人,這四百人並非四個百人隊,而是十支三五十人不等的隊伍,想要重新凝聚戰力、再次作戰,就要進行混編:取消‘重殘’隊伍的番號,再把散兵補充到‘輕傷’的隊伍。
「由此麻煩就來了,以前一支軍裡,大家同吃同睡、同苦同樂、一起訓練一起打仗,士兵周圍都是自己的朋友、同伴,作戰時可以互相依賴甚至性命相托;可如今身邊盡是不認識的人,說不定連長官都是陌生人了,這讓士兵心裡如何能夠踏實?讓他們在打仗時,如何能不暗藏了一份隨時準備自己逃命的念頭?又如何能竭盡全力殺敵?戰事若能順利進行還好,只要被滋擾幾次、小小的打擊幾回,很快就會心慌了……重編後雖然看上去還是一支完整的千人隊,不過戰力上,真心和原來沒得比了。這還只是一支隊伍,若再站得高些來看,番子的隊伍與隊伍、大營與大營之間,又何嘗不是一樣的道理?」
「同樣的三萬多人,新敗重編的隊伍?嘿,差得遠了。」任小捕似模似樣的微笑,搖頭:「何況幾天前剛大敗過一次,敵人不止損兵折將,還被打滅了氣勢、重挫了士氣、丟失了大批補給輜重;何況他們深入後方,對地勢的依仗僅在於手的軍圖;何況天氣漸漸炎熱、大雨小雨不斷,西番能適應麼?」
三個‘何況’之後,玄機公主殿下又把話鋒一轉,兜回到最初的‘相差懸殊’:「比人數,蟬夜叉不如番子,相差懸殊;但是比戰力、比素養、比士氣、比地利、比天時,我們樣樣遠勝,番子又何嘗不是比我們相差懸殊。這一仗完全能打,也完全可能打贏,葛大人放心吧。」
話說完,小捕端起了一杯茶擋住臉,然後…笑,忍不住控制不了的笑,打從心眼裡泛起的舒坦,怎麼就那麼開心喲。
這些都算不得太深刻的道理,但是能從一個公主口說出來,也當真不是件容易事,劉太守少不得又是一場誇讚,葛司馬也跟著連連點頭,看樣子他是心悅誠服了,不過沒想到等太守的讚美之詞說完,老頭子又煞風景地補充了句:「總之…還是要小心,燕子坪事關重大,實在不容有失。」
小捕眨眼睛,用兵的道理、打仗的依據她都擺開揉碎地講明白了,葛司馬又來了這麼一句,公主不知道該說點啥了。
宋陽應道:「司馬大人不用擔心的,鄭紀領下的軍令很明白,能截殺了番子最好,若真攔不住就算了。」
葛司馬一愣,不明白宋陽的‘攔不住就算了’是啥意思。
這個時候一直沒做聲的任初榕輕輕開口,接過了話題,對劉、葛二人道:「封邑所有的武裝都隨我們增援青陽,燕子坪由此空虛不設防,可能會遭到番子的繞城突襲,是早在意料的事情。」
郡主的話很明白了:宋陽既然決定來青陽,就已經打定主意棄守燕子坪了。
「封邑一定會毀在番子手,不過大好地方,就被三萬多敗兵給糟蹋了我不甘心,這才請鄭紀出兵狙擊,蟬夜叉能勝最好,真要攔不住也沒關係,關鍵是蟬夜叉別有重大傷亡。」宋陽最後又解釋了句,笑呵呵地不再說話了。
劉太守和葛司馬對望了一眼,拋開妙香吉祥地不談,天下皆知燕子坪是常春侯的家鄉,他這次真能捨了家園麼?而更讓兩位大人摸不清頭腦的,是宋陽說的那句‘大好地方,就被三萬多敗兵給糟蹋了’,空城荒地,被誰毀掉重要麼?
不過眼看著宋陽無意再解釋,劉、葛也不敢再多問,又彙報了些城防、援兵之類的軍情後就此告退。
當天晚上,蟬夜叉傾巢而出,追隨自家主將東出青陽,很快消失於夜色之。
第二天青陽平安無事,再轉過天來的上午,番子那‘由騎改步’的兩萬餘眾抵達城下,隨後幾天裡他們扎穩營盤忙碌不休,從附近砍伐樹木製造雲梯門錘、採集沙土裝填沙袋,為攻城做諸般準備。
太守聽了宋陽的吩咐,不理會他們,由著他們去準備。至於繞城殺奔燕子坪的敵軍和奉命去狙擊敵人的蟬夜叉,到現在也沒太多訊息,只聽說雙方已經接過了幾仗,但具體情形不明。
自番兵現身第四天開始,對方終於開始攻城,這次他們手上沒了火油,只能用那些常規戰法。要知道現在城內,青陽本地守備、收攏來的散兵遊勇、請調來的援兵和以前駐守燕子坪的兵馬,只南理軍人就超過萬人,再加上封邑的‘野人和猛獸’,實力著實雄厚,守城方比起攻城的還強得多,番子能佔便宜倒奇怪了,敵人發動幾次攻勢就吃幾次大虧,兩天打下來番子吃足了苦頭,攻勢漸漸變弱,從發狠猛攻變成了不斷滋擾,看樣子應該是在等騎兵部的訊息。
青陽方面仍是不予理會,不管是猛攻還是佯攻他們都一樣對待,反正只要看到敵人就毫不客氣……如此又過了七天,下午時分番子重新發動一次攻勢,宋陽和劉太守一起正在城頭督戰,本來守在驛站的羅冠忽然從城下上來,對他低聲說了句什麼。
宋陽聞言面色驚愕:「當真?」
一旁劉太守心裡有點發慌,不知這位大宗師是不是帶來了壞訊息,但很快他就放下心來,因為羅冠笑了起來,對宋陽點頭道:「本來我們都不信,可軍報上說得明明白白,這次不由得大夥不佩服他們了。」
宋陽哈的一聲笑,轉回頭對劉太守道:「剛剛家裡收到鄭紀傳報,蟬夜叉大捷……番子騎兵還沒看到封邑的影子,就被蟬夜叉殲滅了。」
劉太守也傻了,忍不住追問道:「全殲?」
七千對四萬,即便小捕的分析很透徹,這一仗有的打,在大夥看來‘打勝’的概念也不過是成功攔下、逼退敵人,讓他們不能去佔領封邑,可誰也沒想到、更不敢想的,蟬夜叉竟把這支敵兵給吞掉了!
宋陽的笑聲響亮,跑跳著下城,不久之後青陽城號角連綿,最近今天一直‘遊手好閒’的山溪蠻、石頭佬等封邑各武裝迅速集結,旋即城門大開,劉家軍一馬當先,各部武裝緊隨其後,虎狼之師,洪水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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