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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訓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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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已逝,但始終不曾走遠,這座旁人眼中的荒蠻國度,卻是他們拼搏畢生、汗血灌溉的榮光之域,他們捨不得離開的。」

「先祖何在?身化大地、血溉沃土,兒孫腳下的寸寸泥土便是父母祖宗的根根脊樑,」宋陽抓著泥土的手高高舉起,聲音微微顫抖:「先祖骨血,盡…藏…於…此!」

「沒有這沃土,何來秋天的金色豐收;沒有先祖用骨頭撐開的自由天地,就算我們有命又該去哪裡活…沒有這片天地,就算我們有命又該去哪裡活!」

「太古神仙的開天斧能斷裂天地,卻斬不斷先祖與南理的重重淵源,因你我的父輩、祖輩,早已和這泥土、這國家融化一處!黃土之下,埋藏著先祖遺骸;而南理兩字,便是先祖榮光!」

「沒了南理,便沒了先祖;沒了祖宗,還說什麼性命?番狗若來,我便殺。我死之時,血灑故土、屍埋家鄉,一朝風雨回來便化作春泥、化作兒孫之福;但是番狗有什麼?只有客死異鄉、曝屍荒野!」

「今日兒郎,終也會變成‘先祖,,孩子們記不得你我的名字、記不得你我具體做過什麼、殺過幾賊人,沒關係不重要,他們知道腳下的泥土藏了先祖的骨血,如今你、我,便是將來那‘先祖,中的一滴血。代代如是、便因如此,南理兒孫當得永繼,千秋萬載,不敗於天地。」

「皮囊可敗,魂魄卻長存,來日幽冥重見,好兄弟要記得給我引薦你家的先祖,我當和你一起對老人家磕頭、告訴老人家:孩兒盡力了。再聽先祖笑一聲‘好小子,,足矣!」

對孝兵的戒訓,聲音卻依舊響亮、傳遍四方,即便最遠處的吐蕃主陣都清晰可聞。

宋陽說完,重新轉回身面對‘驅役,,此刻雙方距離已近,跑在前列的奴隸們甚至已經能看清宋陽的面目了。

奴隸們看到,宋陽竟然對他們露出了一個笑容,無比認真的語氣:「誓斬番旗,煩請讓路。」

八字過後,他的笑容遽然猙獰,聲震如雷高聲斷喝:「南理好兒郎何在?」

身後三千孝兵齊聲吼喝:「在此!」

宋陽卻不滿意,提高聲音再問:「南理好兒郎何在?」

孝兵聲嘶力竭:「在此!」

不止孝兵,青陽城中也振起沖天大吼,同樣兩字‘在此,,喝應前鋒軍馬。

宋陽面容扭曲,雙手攥拳狠狠跳起、跺腳,仍是那一句幾化狂嘯的嘶吼:「南理好兒郎何在啊!」但這一問過後,他便不再等旁人回答,翻手抄起身邊的龍雀寶刀,巨大的刀鋒遙遙指向番子的中軍帥旗,一詞一頓,全部修為隨大吼爆發,字字轟若驚雷:「番旗不倒···我不還…好兒郎…隨我來!」

轟轟烈烈的喝應聲,三千孝兵舉盾橫戈,於漫天飛舞的陰錢中、追隨宋陽發動衝鋒,正直迎上正鋪天蓋地而來的‘驅役,大軍,而衝在最前的宋陽,卻把寶刀倒擎、不肯把鋒銳衝著奴隸們,狂奔中口中反覆著疾呼:「求路!借過!求路!」

全城披麻、全軍掛孝,常春侯城前拜祭將死之人,三千孝兵擲出兵刃做‘離別之禮,,對孝兵的戰前鼓舞……可從始至終,宋陽也沒勸奴隸們一句:大家莫攻城.

刀劍就在地上,想要就能拿,拿起之後究竟是做一個吐蕃的陣頭卒還是南理的好兒郎,宋陽不問、不勸、不管,他之所求只有兩個字:借

借一條路,讓他去斬斷番賊王旗!

如宋陽所求,他借到了一條路;如宋陽所願,他不止借來了一條路,還借來了無數條人命!

百姓被驅役、衝城,甚至還心甘情願地拿起木棒、長梯,不外是心存僥倖,盼著守軍大發慈悲能放他們進去。

可眼前的重孝之城、空中的紛紛紙錢····`·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奴隸四個字:已死之人。

沒活路了,最後的選擇也只剩下:該怎麼死?

是哭號著去衝擊自家的城池、讓親者痛仇者快、讓番子拍手歡笑;還是拼出這副皮囊,來日去到幽冥、換先祖一聲稱讚。

再簡單不過的選擇了。

可是自古以來‘驅役,都極少會有譁變、逆衝的情形出現,會如此當然不是奴隸腦筋死板、連個如此簡單的選擇都會選錯,真正的原因在於:害怕。

‘驅役,的關鍵就在於要讓奴隸們真正恐懼、打從心底畏懼那些虎狼士兵,情緒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若真被恐嚇住、當恐懼蔓延自人群中開來時,神仙也無救。

血性被恐懼壓住,心中又始終存了一絲僥倖,以為攻城還可能有一線生機,又怎麼可能譁變。

今天被番子驅趕的數萬百姓和以前中土戰史上有過的無數次‘驅役,並沒什麼不同,慌亂無措、情緒激動……但他們遇到了一座給同胞披麻戴孝的城;聽到了一段有關先祖榮光的戒訓;迎上了一夥明明已經對立卻還不肯傷害同族、明知不可能卻仍誓死發動逆襲、誓死斬斷敵人王旗的南理悍卒。

面對驅役還敢領兵出城的、分發給奴隸們刀劍卻不提要求的、明知必死仍要逆襲衝陣的宋陽。

貴為王侯,尚且生死不吝,只求殺敵報效先祖······性命真就那麼重要麼?

三千孝兵發動衝鋒,面前數萬奴隸立刻向著兩旁散去,給赴死的戰士們讓出了一條大路,即便後方的番子如何放箭鎮壓也阻止不住,而接下來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不止讓路,還有譁變。

以先祖之名的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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