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躲入吉祥地的各部武裝已經彙總了意見,有人想走有人要留,倒不是說想走的怕死、留下的勇敢。而是大家對即將到來的大火‘欣賞角度’不同,蠻子們大都喜歡去山裡、高處看,蟬夜叉則要繼續留下來,至少在大火燒起前,他們還要留守吉祥地,以防番子動疑。
施蕭曉和宋陽兩人聯手,搬開一座大殿的金身佛祖。露出地路入口。想走的人在顧昭君的率領下就此離開。劉二打著呼哨一馬當先,率領著自己的劉家軍浩浩蕩蕩。先鑽進地路去了。就算別人都不走這夥兇猛畜生也得先離開,否則一會大火燒起來驚嚇到它們誰可都受不了。
地路修建的足夠高大,腳下平坦、石壁上設有照明,眾人行動迅速陸續撤離,不久之後一名精壯僧侶健步跑來,只看他的步伐就知道此人武功不凡,穩穩踏入上品武士的修為,此人法號‘青空’,是虔誠佛徒、施蕭曉的得力手下,負責于吉祥地最高的佛塔上瞭望敵情。
青空呈秉:視線盡頭塵囂土揚,番軍主力現身,正向封邑趕來。
對此宋陽的回應只有‘哈’的一聲笑,笑聲響亮、神采飛揚。
……
吐蕃大軍抵達、進入封邑後元帥先匯合力和拔部,聽了他的呈報後元帥難免小小的吃驚一下子,他早就得到過先鋒軍團的回報,知道敵人手上有一支鬼面軍堪稱精銳,可他哪想象到鬼面軍竟會強悍到這種程度,連縛日羅都不是他們的對手。不過不重要了,大軍已經殺到,即便吉祥地的陣法再如何奇妙,畢竟地方有限,這就和打狼的夾子對大象沒有絲毫用處一個道理,只要大軍一發動,小小的妙香吉祥地很快就會被夷為平地。
根本不用修整,元帥一聲令下番軍立刻發動突襲,開始猛攻吉祥地,毫無意外的,他們立刻就遭到了蟬夜叉的兇猛狙擊,陣陣號角傳撤四方,喊殺聲驚動天地,佛家修持的清靜之地轉眼變作了血肉屠坊!
常春侯沒撤走,所有劉太守和葛司馬也留了下來,眼看著惡戰又復開始,太守有些著急,想問卻又不敢開口……該放火了吧?還要再等麼?
「還要再等等,」施蕭曉看得出太守的焦急,漂亮和尚的笑容一如既往、美豔無雙:「吐蕃隊伍龐大,前面的攻伐開始,但後面的隊伍還沒進入封邑,現在點火的話燒得不全。」
即便得了力和拔的呈報,吉祥地大陣的玄妙和鐵面軍的兇猛還是稍稍超出了吐蕃元帥的意料,猛攻剛開始的時候戰事並不算太順利,可人數的絕對優勢還是漸漸顯現了。番軍穩穩佔住了上風,層層推進、一步一步攻入吉祥地之內。
下午時分開始的戰鬥,到黃昏時分時吉祥地被佔去了大半,不用想也知道,鬼面軍迂迴的空間越來越小。距離被全部殲滅也越來越近,就在這個時候大帥接到傳報,大軍盡數進入封邑,正在積極運動按照事先部署進入戰鬥位置……呈報軍情的親兵剛把事情說完,忽然一陣陣鐘聲從吉祥地的央響起。響亮、悠揚且不失莊嚴,緩緩飄散四方。
元帥覺得有些可笑,隨口對身邊的將領笑道:「這個時候他們還顧得上敲鐘?怎麼這麼不專心呢?」
力和拔為伯父湊趣,呵呵笑道:「他們專心也沒用。只剩死路一條,趁著手腳還長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趕緊去敲幾下大鐘。他們敲的是喪鐘。」
而話音剛落,幾乎在同一個瞬間裡。從四面八方都猛地傳出了一聲炸雷般的悶響!
火蛇翻卷而起,本已垂暮、暗淡的天空又被照亮,番軍看得見失火,但完全無法理解這火怎麼可能燒得這麼快;明明只是幾處火苗為何轉眼便沖天而起,為何又在幾個呼吸間就勾連成片,變成了火牆、焰山,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與士兵們一樣的,當火焰剛起時,吐蕃元帥與麾下將領並未驚慌,打仗時燒出幾把火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多半是些漏網、隱藏在暗處的南蠻縱火想要擾亂視聽...可還不等滅火的命令傳下去,彷彿真的就是才眨了眨眼睛,遠處的小小火苗竟就變成了眼前的燒天怒焰!
番軍不乏良將,元帥本人也熟讀兵法作戰經驗豐富,敢率領大軍長驅直入自然也想過伏的可能,可是南理現在的天氣潮溼、燕子坪地貌坦蕩,這樣的天時和地勢想要燒出一場能夠傷害到軍隊的大火。除非宋陽能像元帥燒青陽那樣、能能調運數十萬人和數百萬罐子火油。很明白的,這不可能。
何況番子不是剛剛才來的。力和拔率領著四萬兒郎已經在封邑掃蕩了好幾天了,就算有埋伏也早就該被他們觸動了。
不是元帥輕敵,只因他想不到這天底下竟還真有個瘋子,硬是把自己的老巢佈置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窟;只因他理解不了,這天下竟然還有火道人、鬼谷子這等奇人,憑著玄奇的設計和幾年的準備就真的能把瘋子的想法變成現實……說穿了吧,這是一場超出元帥認知之外的大火,他根本就沒得防,在他做出發兵燕子坪、橫掃吉祥地的決定之刻,他的一隻腳就穩穩當當的踩進了鬼門關。
這一戰前前後後折騰了許久,可是所有一切設計所圍繞的真正關鍵、或者說是誘敵成功的真正關鍵就在於此:這場火是不可能有的,但它確確實實藏在封邑。
眼前只有刺眼火光,模糊了所有一切,卻掩蓋不住麾下士兵倉皇奔逃的身影;耳的燃燒聲轟轟烈烈,隱約地夾雜著兒郎們嘶聲裂肺的慘嚎,元帥愕立於當堂,完全地懵掉了,大火來得太突兀也兇猛,以至他在恍惚都無法分辨清楚:火焰究竟是來自常春侯的陰謀詭計,還是來自仙佛震怒而降下的神罰?
火光沖天,高溫灼人,元帥的身體被烤得火燙,心卻冰涼一片,冷得讓他無法抑制的顫抖起來。力和拔拖住伯父拼命向後退,口聲聲的怪叫,不知在喊著什麼,元帥也終於一驚而醒,深深吸了一口燙喉的熱氣,努力讓自己鎮靜再鎮靜,一把抓過身旁的親兵:「傳號,詢問各部狀況。」
元帥不能亂,若他也驚慌了大軍這就完了。眼前形勢危殆,當務之急就是了解火情,可大家都在火,誰也沒辦法看清楚全域性。不過元帥對自己手下所有部隊的部署、駐紮之處都瞭若指掌,他要以軍號來往資訊,等了解到各個部隊所處環境後再加以彙總,他就能對火勢的整體狀況做出判斷、就能知道燕子坪封邑哪裡大火可怕、何處火勢微弱,進而確定逃生的方向和突圍的策略。
惶急之元帥能想到這個辦法已經不錯了,可惜,他不夠時間了。大火延展得太快,比著意料之外還要更快更兇得多,還不等各部的回報號角傳回來,大火就翻騰著捲入軍重地。
力和拔與巴拓一左一右,攙扶起元帥拔腿就跑,而巴拓手一邊逃一邊嗚嗚吹響手號角,他在吹集結號…縛日羅的主官,本身也是鐵血戰士,到了現在再沒有其他辦法,他就只有一個念頭:救護元帥離開險地。大火難解、難破,所以他要召集人手,哪怕是用人命去拼、用兒郎們的屍體去鋪,也要為元帥鋪出一條骸骨大路,讓他逃出生天!
軍附近只要還能趕到的番兵全都集結過來,密密扎扎數千人擁在一起,把元帥護在央,一窩蜂似的向外跑。
可是元帥卻又失神了……他聽到了遠處的號角,方向不同、遠近不同,不用想也知道,這是他麾下的各個部隊在回應他之前的號令,向他回報自己部隊的狀況,但是無一例外的,所有的號角都是同樣的節奏、同樣的頻率,同樣的意思:求救。
所有的部隊,全都在以號角求救!
有的號聲在吹響到半途時戛然而止;更多的號角則是在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昔日里飽蘊殺伐、鏗鏘響亮的軍號,此刻聽在元帥耳,只剩無邊淒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