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稻草的反應快,小活佛的頭顱都裂開了,不可能再有的救,他閃身搶到天稟身前,沉聲追問:「怎麼回事?」
天稟瘋了,就算國師親至也沒辦法讓他再有片刻清醒,即便他能醒過來,也照樣沒有絲毫作用,他也不知道兇手是誰天稟笑,咯咯咯地笑著,口中依依呀呀地胡言亂語,根本不理會他
混跡於信徒中的‘兇手,,雲頂活佛此刻臉色蒼白,兩眼無神,嘴巴動了動絲毫想要說些什麼,但哪怕他用盡全身的力氣,也沒辦法講出一個字,內中氣血翻湧胸口壓抑不堪…老活佛兩眼一番就此昏厥
雲頂當真不曾想到的,自己竟然害死了小活佛
妖人以邪法傀儡小活佛,愚弄虔誠信徒,雲頂忍無可忍出手剷除
如果沒有最後的邪音,但只是控制著娃娃笑個不停,雲頂無可奈何;如果天稟的邪音只是模仿著小娃笑聲幾聲,雲頂也束手無策以音破音的辦法不是不可行,但難度極大,非得要求破聲之人的修為遠遠高出妖人才行,雲頂的本領的確比著天稟高出去許多,但還達不到破音的程度
如果天稟念幾句詩、唱幾段歌,雲頂的修為就算再強一倍也奈何不了他,可偏偏天稟唱的是密宗‘祝福咒,且不說高原的密宗是否被為政者利用、不去想吐蕃的密宗大教被什麼人把持,也不去論教義之中是否會有過激之處,單純就密宗這個教派來說,它是純一的、良善的,其下經典咒唱也都代表著天地間的正氣,天稟以邪術唱正言,本身就是個衝突,所以上半句念下來,他會稍感不適
中醫裡有正邪、陰陽之分,武功的流派與修行、獲得力量的方式裡,也同樣又著諸多的衝突,天稟的邪門功夫不適合念唱密宗咒言,沒什麼稀奇的
也只是不適合而已,會讓他稍感吃力、消耗大,絕不會到發瘋喪命那麼嚴重
可是另個方面,這次出聲對付天稟之人是雲頂,即便沒有那重活佛的身份,他也是高原純粹的修行者,或許還有其他上師在信仰上比他堅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比他信仰堅定的都不如他武功好,武功比他好的高原上、密宗內,沒人比他武功好
幾十年如一日,雲頂都在修持,密宗的真言與他而言就彷彿空氣·整個人的身心、精神、信仰乃至武功修為都早已融入其中
雲頂的佛門罡吼與天稟邪門妖音,兩個人的較量是在密宗箴言上展開的,雲頂佔了天大便宜,這才一舉破掉了天稟的邪法而兩人相鬥時·雲頂也並非盲目大吼,蘊藏畢生修持的箴-吼就只對天稟一人,即便距離他最近的無魚,也沒能察覺到活佛的聲音有什麼異常,毋論周圍的信徒和臺上的那些護法高手
雲頂瞭解這門邪術,他只想打擊妖人,以正佛門視聽·按照他用的法子不應該對小娃有絲毫傷害,可他沒想到的是,這門邪術雖然源於西域,不過在傳入東土後被漢家的邪門人物修改了,‘牽針,不僅是天稟控制小娃的工具,也是雙方‘交流,的一道紐帶,這個交流是‘互相,的
武功的道理多說無益,關鍵在於施展邪術時·小活佛的身體也要承擔一部分天稟的內勁流轉,這樣能加強天稟對小娃的控制,但當邪術被破的時候·兩個人一損俱損,娃娃的身體何其脆弱,受到的反噬尤其慘烈
雲頂成功破掉邪術,也意外擊殺了小活佛
惹出了那麼大的婁子,驚訝、惶恐、愧疚諸多情緒糾纏到一起,饒是雲頂定力了得也難以堅持,兩眼一翻昏厥在地,他沒法不暈
不過雲頂摔倒並未毫無惹人懷疑,信徒中如雲頂這樣乍見慘禍直接暈倒的大有人在,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了
許多人昏倒了·但多人仍站在原地,目光空洞神情無助,愣愣望向高臺,完完呆傻了而禮臺之上又添亂稻草正努力救治天稟、以求讓他恢復神智指點兇手的時候,臺上幾個威望極高的密宗僧侶走上前,其中一個老僧聲音陰冷:「漢人?」
天稟發瘋後口中胡言亂語·雖然吐字含混不清,但別人至少能聽得清他說的是漢話升座儀式上如此重大的禮典上,小活佛身旁竟然站了個漢人?
國師和烏達對柴措答塔的控制,是靠著謊言和諸多見不得光的手段,這份控制僅在暗中,擺不到明面上來,現在出了那麼大事,密宗僧侶要追查真相,是誰也攔不住的事情
天稟揮手不理,自顧自地笑著,可他手上的透明絲線還連在娃娃的後頸、後腦中,手一動牽扯著小娃的屍體一起跟著動,密宗僧侶臉色陡變,為首之人厲聲叱喝:「拿下」自有武士聽令,立刻擁上緝拿天稟,在他身旁的稻草也被一起按住了
為首僧侶聲音低沉,暫時不理會稻草,只是死死望住天稟,又再問道:「漢人?」
同樣的問題,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陡然響亮起來,用上了正宗的密宗正勁雖然此人修為遠不如雲頂,但喝問之中因密宗修持而蘊藏的正氣,與雲頂剛才破邪術時的罡吼並無太多區別,天稟吃足了這種聲音的苦頭,聞言身體猛地打了個哆嗦,脫口回應:「漢人」
為首僧侶的臉色難看了,追問:「南理?」
天稟又變回笑嘻嘻的模樣,搖著頭、拖著長音:「大燕,大燕啊」
瘋子是不會說謊的,幾個僧侶對望一眼,每個人都一樣的表情,臉色鐵青、目光怨毒
旁邊的稻草暗歎了一聲,事情越來越糟,完全沒有挽回的餘地了,趁著身邊僧侶把注意力放在天稟身上時,稻草猛地一掙,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手段,按住他的兩個武士同時悶哼一聲,心口鮮血濺出同時斃命,稻草身輕如燕撲下高臺
密宗老僧怒斥手下追緝,烏達則暗中打出幾個手勢,傳令周圍的心腹全力掩護、救助稻草,而這個時候,臺下不知是誰,忽然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號哭,旋即整座人群放聲大哭,片刻的功夫過去,聖城內外悲聲匯聚,哭聲震天
九月初十,吐蕃小活佛死於升座大典,兩個漢人‘兇手,一逃脫,另一走火入魔,發瘋不久後便氣絕身亡城中信徒被疏散一空,雲頂活佛由無魚揹著,隨人群一起撤出險地
燕頂、烏達用來維繫平衡、暫時鎮壓內患、提振高原士氣的最後一個手段,非但沒能起到作用,反而催生了惡果,有關典禮、護衛的所有事情都是烏達一手安排的,小活佛慘死時身邊竟然有燕人出現、再加上前任活佛暴斃時的種種未解疑點,烏達陷入風暴中心難以自拔柴措答塔內部的諸多勢力也開始從暗鬥專為明爭,有的為了亂中自保、有的則是為了亂中爭勝
之後不到一個月,吐蕃人再遭當頭喝棒,南境大城多蘭被洪水吞沒,城中數萬兵馬一掃而空,南火大捷
南境多蘭城的洪災,與北線天關的遭遇如出一轍
雪上加霜,不是多蘭這一座城池的損失,也不是城中幾萬士兵的傷亡,重點在於,在吐蕃人看來,那莫名其妙-的洪水,怕是真的來自於神罰又是摧心一戰
還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吐蕃兩位活佛先後暴斃;東進大燕的軍隊一去不還、南侵南理的雄兵全軍覆滅;北兩座要塞遭遇天譴如今的措答塔內鬥不休,搖搖欲墜;吐蕃各部人心惶惶,大小藩主擁兵自重,有的還在觀望,有的已經選好了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