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你弟弟壽短,你母親命薄,都去了。留下你一個。那嬤嬤才想起這一茬事,便告知了你父親。」
「索性吉人自有天相!許是你母親期盼子嗣心誠,倆孩子雖然吃了些苦頭,但到底康健的活著。」
「如今被你父親找了回來,正是一家子骨肉得以團圓。可不是喜信。你母親在九泉之下也能心安了。」
史氏一番感慨,直聽得黛玉落下了不少淚。
賈寶玉頓足道:「那林家的大表妹,好好的千金小姐,淪落在外,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老祖宗慈悲,快些打發人將妹妹接家來。大家一處,豈不是好。」說完看著黛玉道:「林妹妹只羨慕別人家的姐姐妹妹,如今有了自己的姐姐,以後有了心事,也有人排解。」
「呸!」黛玉啐了他一口,「我能有什麼心事要排解。」
王熙鳳眼裡閃過一絲瞭然,什麼下人弄鬼,明明就是姑奶奶鬧得鬼。只是沒處理乾淨,人家巴巴的冒出來了。
薛寶釵眼瞼一垂,嘴角一抿,就是不知道這林家的大姑娘是不是也同林妹妹一樣好糊弄。
史湘雲看著賈寶玉冷笑一聲:「別人有了姐姐妹妹的,二哥哥跟著忙什麼。沒道理人家家裡的姑娘小姐,都得來陪著你玩笑不成。」
賈寶玉這才驚覺,如今就只有湘雲是個可憐的。比之林妹妹更可憐,馬上湊過去,一頓好哄。
黛玉哼了一聲,這次倒沒有說什麼刻薄的話出來。她的心神完全被這冒出來的長姐和長兄佔據了。
直到回到自己屋裡,心裡還想著剛才老太太的話。
如今,父親已經把姐姐和哥哥接回家了。林家有了男丁,父親自是後繼有人,林家的香火也有了傳承。有了姐姐,自己在家也有人作伴了。
她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就是急切的想回家。有自己的家,誰耐煩待在別人家裡呢。
就是不知道這哥哥姐姐是個什麼性情,好不好相處。
一時感念兄姐長大的艱難,一時又憂心父親不再看中自己一人。一時又擔心姐姐刻薄,兄長跋扈。
躺在那裡只是睡不著。
紫鵑已經聽說了林家的事,她心裡自有她的一番斟酌。低聲道:「這與姑娘來說,自是歡喜的事。但姑娘橫豎得多為自己想想。在咱們府裡,不拘如何,不說是各位姑娘,奶奶們,就是寶二爺,那也都是和和氣氣的,何曾見誰紅過臉。大家自小一處長大,這份情分,又是不能比的。再加上各自的性情又都是相熟的,日子自是好過一些。」她坐在黛玉的床邊,低聲道:「自打老太太把我給姑娘,我心裡自是隻有姑娘一個人。也盼著姑娘長長久久的在咱們家待著。往下的話,姑娘只念著我這幾年,待姑娘的一片心,好歹聽完了它。是打是罵,全由著姑娘。」
紫鵑說完,不見黛玉說話,就知道這是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她繼續道:「這大姑娘和大爺,到底是在外面長大的。人品性情,我也不敢隨意猜度。不過常在市井走,多少也見識過那小家小戶出來的人。姑娘想想大太太便知道。大太太那樣的身家,在咱們家裡還這樣的尷尬。那大姑娘大少爺如同孤兒一般的長大,只需想想,這裡面就有了諸多的不妥之處。」
「姑娘一心惦記著,原也不算錯。骨血親情,再所難免。可要是如此一處生活,不說姑娘習慣不習慣,相處不相處的來,就是與姑娘的名聲上,只怕有些妨礙。」
紫鵑嘆了一口氣,「姑娘在咱們府裡,有老太太疼著,姐妹們陪著。不比跟不知道根底的人處著舒服自在嗎。您也別把這份想家的心思擺在臉上,就怕老太太看見了,又該傷心了。到底是老太太的一片心。」
紫鵑倒不覺得她心裡藏了奸,這嫡出的子女跟庶出的,哪裡就能貼心貼肺的好呢。
只看府裡的環三爺跟寶二爺就知道了。
人同此理,可不能叫自家這有幾分痴性子的姑娘吃了虧。
紫鵑看著黛玉的背影,微微的嘆了一口氣。跟著這樣的主子,真是操不盡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