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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36)(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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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寶玉出生之時,有一塊寶玉。就像是老太太說的,也未嘗不是個有來歷的。這有來歷的人,到這世上,就是要歷劫。或許是一場考驗也未可知。你只靜靜的等著,真到了要緊的時候,自有人來救苦救難的。」林雨桐安慰道。這話也不全是安慰,那一僧一道,要出現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是那馬道婆沒有破解的辦法呢,還是已經逃命了。也沒聽見賈家有什麼動靜。

林黛玉驚疑不定的道:「子不語怪力亂神。難道還真有這樣的事不成。」

「子還曰過,敬鬼神而遠之。」林雨桐翻了個白眼道:「你也別多想,聖人都鬧不明白的事,咱們想也沒用。再說了,賈寶玉那寶玉,來的不奇怪嗎。堵在嬰孩的嘴裡,萬一嗆著了怎麼辦。這事,豈不是奇哉怪哉。」

林黛玉愕然的抬頭,越發的驚疑不定。林雨桐看她神色變幻不停,也不知道又在琢磨什麼。但總算注意力被轉移了。她也就退了出來。

卻說那賈家,如今真能用慘淡來形容了。

眼看王夫人和賈寶玉氣息越來越微弱,請了諸多的人,就是一個見效的都沒有。銀子如流水一般的往出花銷,府裡的素席面更是沒停下來過,招待了不知多少來矇事的人。

王熙鳳算計著賬上只怕快沒銀子了。自己的姑媽又躺著,難道叫自己貼銀子不成。果斷的也裝暈,起不了身了。身邊有小紅服侍,糊弄賈璉還是能的。平兒看著哪裡能不焦心呢。可這一家子的事,都得她替王熙鳳拿主意。賈璉又被賈政指使的團團轉。根本就顧不過來。

眼見銀錢見底,李紈和探春只來找平兒支取。平兒哪裡能摸得到庫房的鑰匙,也正抓瞎呢。只起身去找了鴛鴦商量,「我尋思著,如今沒個主事的,是不是你抽空回稟老太太一聲。」

鴛鴦拉了平兒道:「作死的!如今這樣,還上去裹什麼亂。」

「可如今前面已經支應不開了。」平兒皺眉道:「今兒上席面的菜蔬都是賒來的。說好了今兒給人家結賬呢。拿不出銀子算怎麼回事。這臉面可就丟大了。」

鴛鴦道:「你們家那位好奶奶,如今真是越發的精道了。正經用她的時候,反倒指不上。」

「快別說了。」平兒拉了鴛鴦一把道:「我們奶奶也難,鑰匙在太太那裡,你讓我們奶奶上哪兒去找銀子去。」

「罷罷罷!」鴛鴦低聲道:「我只悄悄的開了老太太的庫房,找那不起眼的,拿出來先當了。應付了一茬事再說吧。」

平兒忙千恩萬謝。

鴛鴦出來,果然抱著一個匣子,裡面是一尊不知道什麼材質雕成的佛像。「這個放在角落裡也是落灰,不過能被老太太收著必是好東西,先去換銀子使吧。」

平兒這才接了。只打發了人去兌換。

到底換了五百兩銀子來,暫時解了燃眉之急。

這日,一僧一道來了賈府門前,就道:「聞府上有人口不利……」

那門子哪有心情再聽,這話一天不聽幾十遍都不算完。也不知道這京城從哪裡來這麼些和尚道士的。雖然心知大多數都是騙子,可人家這騙子好歹還知道弄一身體面的行頭。這兩位倒好,渾身惡臭,邋里邋遢。這未免太兒戲了一些。府裡的銀子是好哄,但也不是這麼個哄法啊。這是把滿府的人當傻子了不成。

邊上另一個門子略壞,他低聲道:「這幾日鬧鬨鬨的,沒個清閒的時候,還不是這幫騙子給鬧得。那些人如今可正吃飯呢。將這兩位放進去,可不得噁心死那幫王八蛋啊。」

這門子一聽,有道理。於是笑著將二人請了進去。

那一僧一道對視一眼,這情形怎麼這麼不對勁呢。

進了招待的花廳,兩人就有些明悟。眾人正在吃飯,猛地見了這兩個腌臢之人,哪裡還吃的下去,一徑的喊著小廝,將這倆叫花子所扮的騙子,趕出去。

「如此之地,汙穢狼藉,難怪會使寶玉蒙塵。」那癩頭和尚搖頭嘆息。

恰巧那薛蟠從此處經過,想瞧一瞧,今兒又來了哪些高人。就正好見到那癩頭和尚。

這人薛蟠知道啊。正是這人給了自家妹子海外仙方——冷香丸。也是他給了八個字,叫鏨在金器上。如今那金鎖片,可不就是如此來的。

頓時只叫高人到了。忙不由分說的帶人到了怡紅院。

賈母賈政再是不信的。畢竟薛蟠這人,實在是不怎麼靠譜。

可薛姨媽心裡一喜,忙道:「老太太,這才是高人呢。寶丫頭鎖片上的話,就是此二人所贈。」

賈母這才信了兩分,忙叫來給寶玉看了。

那跛足道人拉了癩頭僧道:「我這掐指一算,竟是錯了。人不對啊。」

那癩頭僧忙問:「怎生錯了。」

「另一人不在十二釵中啊。」跛足道人十分的不解。

那賴頭和尚心知必有變故,忙拿了那寶玉細看,又摩挲了半晌才道:「如今且罷了。還得再尋那變數。」

兩人說了一通別人都聽不懂的話,才將寶玉還給賈政。道:「三十三天自會痊癒。只不可再叫外人碰觸這寶玉,切記。」

賈政才要道謝,兩人已經起身往外走。等眾人追到外面,早已經不見了人影。

兩人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沒用賈家的飯,沒拿賈家的銀子。倒叫人信了他們有幾分道行。

等到了晚上,賈寶玉及王夫人都醒了,知道喊餓,眾人才舒了一口氣。

卻說那一僧一道,見出現了變數,只能掐算著,四處尋找。等晚間的時候,就已經到了林家的附近,來回的徘徊。

聞天方如今正管著京城的治安,對於林家的附近,自是比別的地方都著緊。聽說有異人在林家附近徘徊不去,哪裡能放心。馬上起身,就往林家而來。

林雨楊這會子正惱著呢。賈家就是個漏勺子,什麼也兜不住。這有活神仙救了賈家的鳳凰蛋的事,半天時間就傳的沸沸揚揚了。那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都成標誌了。如今這兩人出現在自家附近想幹什麼。

林家可不是賈家那群傻帽,還以為是什麼好事不成。人家神仙不眷顧皇家,眷顧你們。你們是什麼玩意。這得虧是一家子沒個出息的男人,要不然早死幾百回了。

他才不管對方是什麼人,出現在林家,就是對林家不利。什麼狗屁神仙。哪個神仙手那麼長,非得管凡間的事。

正惱著呢,下人就回稟,靖海伯來了。

林雨楊趕緊將人給請進來,上了茶。

「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聞天方也不客氣,就坐下了。

剛落了座,外面就傳來腳步聲,「少爺,快去瞧瞧,那和尚道士,不知怎麼就進了內院了。」

林雨楊和聞天方對視一眼,都內心駭然。這還真是有幾分道行。

等兩人趕到的時候,林雨桐護著林黛玉,正站在那一僧一道面前。

就聽林雨桐道:「二位這話,端是可笑。早些年你們要化了她去,只道她這輩子見不得外姓之人,見不得哭聲,否則斷不能平安一生。如今我妹妹家來了,不住外姓之家。怎生你們又道不好了呢。這不是要成心置家妹於死地嗎。明知那裡不會有好結果,偏要她去。你們這究竟安的什麼心。」

「前生的債不還,今生的情不了。來生還要糾纏不清不成。」那和尚只對著林黛玉說了這麼一句。

林黛玉頓時覺得心痛難忍,面色也蒼白了起來。

「混賬東西。」林雨桐扶了林黛玉:「一對妖僧妖道。別人都是渡人災厄,你們倒好,添了諸多的麻煩來。若都是有業障要還,為何唯獨對我妹妹如此苛刻。那薛家的姑娘,你贈言贈藥。那賈家寶玉,你更是幾次救助。唯獨對家妹,先是無端的要人家出家。父母不捨,你就只詛咒。明知道要不好,何苦來請求。你道你是誰,上天尚且不能定人的命數,你們倒是敢橫加干涉。」

「不錯!」林雨楊忙跑過去,擋住姐姐妹妹道:「你們究竟是怎麼進來的。強闖民宅是犯法的。何況這是官宅。」

「門外就是侍衛,一回我帶回去好好審審。」聞天方也抬步走了過來。

林雨桐朝他點點頭,算是致謝。

那跛足道士就道:「這不對!都該是死人的。」說著,從林雨桐看到林雨楊,最後再落到聞天方的身上。驚駭的道:「這都該是死人的。怎麼全在這裡。難怪絳珠仙子的命數變了。」

林雨楊只道這是胡言亂語。林雨桐和聞天方卻同時心中駭然。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彼此算是這世上的一個異數。

癩頭和尚只懊惱的道:「淚不還完,情債難了。這糾纏幾世才能罷了。」

幾人還沒回過神來,兩人就失去了蹤跡。

三人對這一僧一道更加的忌憚起來。

聞天方又看了林雨桐一眼,道:「大姑娘還好吧。」

「沒事。」林雨桐搖搖頭,這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的看這個人。很男人的長相。她扶了林黛玉,只道:「又麻煩伯爺了。」

聞天方認真的在林雨桐的臉上看了一眼,才道:「又不是外人。」說完,他自己先有幾分不自在。忙轉移話題道:「我不好在府裡多呆。不過府外,我會安排人守著。你只安心歇著。」

林雨桐點點頭,福了福身。

林雨楊這才帶著聞天方出去了。

林雨桐將林黛玉扶回房間安置,見林黛玉神思恍恍,就道:「那兩人確實有些道行,但你也別怕。人得自己學會掙命,命才能強。」

「可是姐姐,那和尚的話一說,我怎麼覺得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樣呢。」林黛玉呼了一口氣,「淚不還完,情債難了。姐姐,你是不是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林雨桐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是她能說嗎。說完了,林黛玉還不得給她自己的行為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理由啊。於是,只得坐下,看著林黛玉道:「我給你講個故事,你且聽聽。」

林黛玉點點頭,看著林雨桐。她覺得,姐姐的話,一定跟自己有關。

林雨桐思量了一番,才對林黛玉道:「卻說那西方有一靈河,靈河畔長著一株仙草,名為絳珠草。它吸收日月精華,日夜修煉。忽有一日,有位神瑛侍者,從靈河經過。他見絳珠仙草生的婀娜搖曳,心生愛憐。就用靈河的水灌溉了它。」說到這裡,她停下來,問林黛玉道:「妹妹可覺得,這位神瑛侍者,與絳珠草是否有灌溉之恩。」

林黛玉皺眉,「也算的有灌溉之恩吧。」

「我只問妹妹,那靈河邊,難不成只有一株仙草不成。」林雨桐問道。

「這自是不會。即便是家裡引的溝渠,兩岸還草木叢生呢。」林黛玉搖頭道。

「這就是了。那神瑛侍者,緣何別的不灌溉,只對著絳珠草另眼相待。不過是見她生的婀娜。由此可見,這神瑛侍者,也不過是個多情之人。只要自己喜愛,才不去管絳珠草本就生在靈河畔,是不是真的需要灌溉。」

「在我看來,這就是一個多情,且四處留情的人。」林雨桐看著林黛玉慢慢的道。

林黛玉沒有答話,只是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絳珠草修煉為人形。飢則食蜜青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水為湯。一心想報答那灌溉之恩。」林雨桐小心的觀察著林黛玉的神色,又道:「不過,依我看,那絳珠草,即便修行為人,又哪裡能懂的人的心性。不過是單純的草木本性罷了。只被那‘蜜青果’和‘灌愁海水’所影響,移了性情而已。等她真的懂了人情世故,只怕也會後悔她當日的決定。」

林黛玉閉上眼睛,耳中全都是姐姐的話:「……多情之人……留情之人……生性單純……被影響……移了性情……」

她不知道,姐姐究竟說的是絳珠仙草,還是自己。說的寶玉,還是神瑛侍者。

不過還是點點頭道:「我知道姐姐的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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