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年輕道士。
來人面貌清俊,身穿道袍,斜背一劍,與秦先羽打扮相似。
這年輕道士站在那裡,彷彿又不在那裡。
他像是一陣風,看不見,摸不著。
你看見了他,但卻並不知道,你看見的究竟是不是他。
這是一個和秦先羽極為相似的年輕道士,卻又截然不同。
秦先羽溫和平靜,隱約有些幽遠深邃,時而如潭水一樣。但這個年輕道士,則如同天上的雲,山間的風,他風輕雲淡,淺顯易懂,一眼看去,就只是薄薄的一層煙雲。
「貧道明風,見過道友。」
年輕道士打稽首,顯得恭敬有禮。言語也如風兒一樣,輕而淡。
秦先羽將布帶收起,回了一禮。說道:「貧道言分。」
「這一回,真要多謝道友援手,替貧道護住了這些師侄兒。」明風微微一笑,說道:「至於這布帶,也不算寶物,只是上面的氣息乃是道祖遺留,故而顯得不凡。道友想必會有用處,便收下罷。」
聞言,善信呆了呆。
明風轉過頭來。說道:「布帶我已見過,妖馬便算是伏誅了。」
幾位少年男女紛紛驚喜出聲,就連為首的善仁也不免露出笑意。
明風神色平淡,說道:「不要高興太早。那妖馬原本有少許傷勢。而布帶又不在身上,且沒有防備,正是虛弱之時。你們幾人聯手,居然沒能拿得下它,簡直丟盡了臉。」
善信嘟囔道:「誰知道那妖馬身旁居然還有四頭大妖,您老人家可沒見到,我們可是從五頭大妖手裡逃生的,就憑我們幾個的淺薄修為。能夠逃命,甚至合力斬殺三頭大妖。何等不易?照我看,您老人家該上稟此事,一定會讓師祖大喜過望的,有我們這麼一群天賦異稟,本領高強,聰明絕頂的弟子,他老人家……」
明風微微閉目,嘆了口氣,說道:「你再廢話,就封了你的嘴。」
善信嚇了一跳,忙是住口不語。
他們說得平淡,可是秦先羽和阮清瑜卻露出駭然之色,對視一眼,俱有驚色。
五頭大妖?
這幾個練氣級數的少年人,是從五頭大妖手裡逃生的,而且反殺了三頭大妖。
五頭大妖,兩頭是秦先羽動手所殺,因此秦先羽深知對於練氣之人而言,這些大妖是何等厲害。
一頭大妖至少也是天罡級數,乃至罡煞圓滿,在某些地方的劃分之中,堪比龍虎真人的妖物也稱作大妖。以他們的修為,面對一頭大妖能夠逃命,都算是僥倖,但這一回居然遇上五頭大妖,反殺三頭,簡直駭人聽聞。
但真正讓兩人驚懼的還是這位明風道長。
讓門下幾個練氣級數的小輩,去殺一頭堪比真人的妖馬,簡直瘋狂到了極致。
這究竟是什麼人?
正當秦先羽和阮清瑜覺得難以置信時,明風已經來到善仁面前,搖了搖頭,說道:「古往今來,只有罡煞境界才能施展道術,你修煉的雖然是飛劍,但也逃不過這個範疇,平日裡溫養飛劍,使用一回便是極限。這一趟你強行駕馭,一日之間,接連三次運使飛劍,已經讓飛劍受損,本身也有傷勢,至少兩年光景,才得以恢復。」
聽聞兩年光景,善仁面色煞時慘白。
善盈善柔等人都驚呼起來,難以置信。
見狀,阮清瑜卻有些疑惑。
秦先羽平靜說道:「對你我而言,兩年時間似乎不長,在此刻回想兩年之前,諸般事情依然如在昨日。可對於這些少年人來說,自小到大也不過十餘年,兩年時間對他們而言,恍如隔世。尤其是他們年紀尚輕,正是比較的時候,這個善仁要花費兩年光景恢復飛劍,換句話說,便是打落了兩年的道行,而同輩人比他多了兩年苦功,起步便比他高,修為會勝過了他,地位也高過了他。」
聞言,阮清瑜這才恍然。
這些少年人,自小到大不過十餘年,如今算是被打落了兩年道行,便極為嚴重了。
這時,明風伸出手去,搭在善仁肩上,過了片刻才收回,而善仁面色已經好看了些。
轉過身子來,便聽明風說道:「這幾個弟子,該隨貧道繼續遊歷,就此告辭,失禮處望請莫怪。」
說罷,他忽然想起什麼,取出一物,卻是一張請柬,他遞到秦先羽面前,說道:「這是前兩日貧道偶然從一位真人手裡所得,貧道沒有開啟過請柬,只聽說似乎是一場聚會,彷彿關乎某些機緣造化,應當是件好事。可惜貧道此行主要是為他們遊歷之事護航,不去分心,這事便送與道友了,姑且算是答謝道友照顧這些弟子。」
頓了頓,他淡淡一笑,說道:「倘如不是善事,而是一場壞事,可不能怪罪貧道。」
秦先羽正要推卻,但明風卻已經把請柬放入他懷中。
然後明風便轉頭,把手一揮,再回過身來,施禮一回,領著眾弟子離去。
善盈朝著秦先羽和阮清瑜兩人來回看了看,有些不捨。
阮清瑜看著他們的背影,思索片刻,然後,似乎想起什麼,眼睛驀然一緊,問道:「明風道長,不知是哪家弟子?」
前面一行人俱是停住。
然後就見明風轉身過來,看向兩人,微微一笑。
「也罷,既然兩位問了……」
明風朝著兩人打了稽首,說道:「貧道中州燕地三代弟子,明風。」
天下劍仙,盡出三地。
三地劍仙,燕地為其一。
中州燕地,此為天地劍仙之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