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峰之下,熙熙攘攘。
一眾年輕弟子頗是吵鬧,細聽之下,卻大有興奮激昂的意味。
因為這一日,正是善字輩年輕弟子游歷歸來之後,各類評定排名的日子。
「根本不必猜測,明途師叔領的這一隊,肯定是第一。」
「也對,明途師叔這個古板的傢伙,整天黑著臉,以往我們曾經跟他去遊歷,一舉一動都不能出錯,諸般禮儀也不能忘卻,否則,嘿嘿,等著吃苦罷。」
「不過在明途師叔手裡,每次領出去的弟子,回來之後,總會變得更為厲害一些,也更守規矩,師叔祖們的評定也總是首位。」
「這次十六隊外出的四代弟子,評定最低的,難道是景堯師叔領的人?」
「不是……是善仁善盈他們,就是明風師叔那一些人。」
「怎麼可能?明風師叔的修為,可是不比明途師叔低的,雖然他人比較和善,領出來的弟子都覺得比較輕鬆,行事也隨性一些,但往常都在前五之列,怎麼忽然就墊了底?」
「因為他們還沒回來……」
吵吵嚷嚷之間,忽然寂靜下來。
有幾個弟子尚自不覺,仍然說話,但話語在寂靜的場中,顯得頗為尷尬。然後身旁有人悄然拍了拍,示意噤聲。
眾人看去,才見不遠處緩緩走來一人。
這人約二十出頭,身著道衣,斜背長劍。他五官端正。然而神色冷漠。皮膚稍黑,有一股剛強之態,卻又有十分古板迂腐的味道。
當見到這人,場中所有四代弟子都一齊噤聲。
「明途師叔。」
有道童從山上下來,雙手呈上一道靈光。
明途雙手接過,隨後伸手一彈,將靈光散開,看清內中資訊之後。目光不禁一凝。隨後點頭道:「回掌教真人,弟子明白,這就出門去迎。」
那道童施了一禮,隨後返回主峰。
明途略微整理衣襟,拍了拍衣襬,然後看向眾位四代弟子,沉聲道:「堂堂仙宗,劍仙聖地所在,你等身為燕地弟子,竟如此喧譁。成何體統?」
眾弟子俱都不敢答話。
「從此刻起,半句話也不許多說。」
明途緩緩說道:「排列整齊。不得差錯。」
眾弟子對視一眼,倏忽間,便靠攏起來,站立有序,排列整齊,未有半點亂象。
「身朝東南,跪下!」
眾弟子聞言,俱都不敢違抗,盡數跪在地上。
明途緩緩說道:「我去接本門一位長輩,你等在此跪迎,不許多說一句話,不許有半點亂象。倘如門中長輩歸來之時,恰巧見到你等的不堪模樣,休怪我……」
他話說了一半,冷著臉哼了聲,身子騰空,剎那間消失於天際。
眾弟子雖然親眼見他離去,但礙於明途師叔平日裡的淫威,竟然無人開口說話,只得在心中腹誹。
「太兇悍了……戒律閣長老都沒他兇……」
「好在明途師叔不在戒律閣任職,否則,這日子簡直過不下去了……」
但也有些弟子頗為疑惑。
按說大聲喧譁這種事情,也不過稍微說上兩句,總不至於讓眾人下跪這麼嚴重。即便說有宗門長輩歸來,順勢讓他們這些犯錯的弟子跪迎長者,倒可說是情理之中,可哪位長輩會喜歡這種做派?
「這次跪迎的是哪位長輩?」
……
中州燕地,景色如畫。
秦先羽讚道:「好一派仙家景象。」
當秦先羽和明風及善盈等人踏足中州燕地附近之後,就見前方飛來一人。
明途遙遙看見眾人,認得明風及善仁善盈等弟子,但在他們之前,還有一個並不熟識的年輕道士。
無須多想,明途便知,這就是本門小師叔祖。
略作打量,只覺那年輕道士清秀明淨,又如幽深湖泊,略帶少許神秘之感。只是卻還未成仙得道,仍是一個龍虎級數的凡人,修為未免低了少許。
明途諸般想法只在心中一閃而過。
他迅速飛去,降落在地,然後便雙手一拱,雙膝跪地,將額頭觸在土地上。
「中州燕地三代弟子明途,恭迎小師叔祖回返中州。」
秦先羽一時難以反應,明風則在一旁微笑旁觀。
至於善仁善信善盈善柔這些個弟子,無不膛目結舌,暗覺驚駭。連明途師叔這種整天冷著臉的傢伙,都對這小師叔祖如此禮敬,行此大禮,細細算來,他們這些弟子卻還沒有對本門的這位小祖師爺行過大禮咧,畢竟明風師叔也是個較為隨性的人,未曾計較過這些。
沒有行過大禮也就罷了,但他們此前可還在小祖師爺面前,狠狠辱罵過這位「該死的小祖師爺」。直到此刻,心中尚有餘悸。
背後罵人倒也屬常事,可偏偏是當著人家的面來罵,且還是本門的祖師爺。倘如這些事情被明途師叔知曉,少不了剝去一層皮,打個腿手斷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