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葉睜開雙目,眼中光華流轉,「弟子四十年枯坐,心境幾經波盪,至此平復。今心念之靜,已不輸仙家心境,觀仙凡壁障,再無疑惑,縱是修道路遠,然我心明朗,眼前盡是大道坦途。」
「仙凡壁障開。」
「大道金丹結。」
他語氣平靜,沒有激昂壯闊,沒有熱血沸騰,只有平平淡淡的低語,似在與人閒聊,告知一場事實。
中州燕地的氣息略有變化,空氣間已然多了幾分異樣的氣息。
眾人抬頭去看。
在心廬所在的懸崖處,清風吹拂,白雲飄飄。
碧藍的天空上,似是起了漩渦,然而卻靜而未動,顯得十分美麗。
「何人凝就大道金丹?」
「那個地方,是山崖旁,據說當年景葉回宗後,懸崖邊上修了一座草廬,閉關四十年。」
「不可能!」
「景葉根基千瘡百孔,此生不能再進一步,除非他自廢半生修為,重新修煉。但四十年來,他日夜閒坐,不曾有一日修行,怎麼可能在一日之間,從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之人,成就大道金丹?」
「縱然他潛修四十年,以他盡數粉碎的根底,重新修道,比常人更為不易。且這四十年來,誰都知曉,他萎靡不振,自甘墮落,不曾有一日修行,實為廢人。凡我輩修道之人,按部就班,循序漸進,雖有修為較快之類,但也從無一念成仙的事例,這種例子只在西土禪宗裡面有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傳說。」
「不是景葉,又是何人?」
「興許是哪個龍虎巔峰的弟子,在崖邊有所領悟,一朝得道,今日成仙。」
過了片刻,心廬上空忽然綻放光彩,那是九色光芒,無比絢爛。
祥雲百丈,瑞彩千條。
有罡風激盪,白雲聚散,天空上各類聲音,隨著一道仙家氣息,而為之變化。
仙樂靡靡,悅耳動人。
隱約有仙氣沖霄,與白雲交匯,顯現出半虛不實的幻影,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皆如仙家,有美貌仙女,有清俊仙童,有大仙天神。
這便是仙家氣息引動生成的景象。
「成仙了嗎?」
「金丹已成,內蘊大道,確已成仙,觀這滿天異象,著實不凡。」
但下一刻,天空中驟然一聲悶響。
諸天仙家盡數消散,九色瑞彩為之消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朧光澤,似雲似霧,白茫茫一片,無絢爛色彩,只剩樸素之光。
然後天地間一聲低沉的響動。
像是什麼東西被轉開了。
「難道……」
「金丹初成,順勢推轉?」
「好大的本事!好大的魄力!」
「就不怕金丹初結,尚未凝形,一個不慎而傷了根本?」
下一刻,又是一聲低沉響動。
這一聲,比之前面那聲,並無不同。
但落在眾人耳中,這後面一聲,實則比前面那聲要響亮了十倍。
各峰之上,俱是響起許多倒吸冷氣的聲音。
「金丹初成,順勢而轉,他竟得以連轉二次,成就二轉地仙,這是哪一脈門下?」
「初成大道金丹,即為二轉地仙。」
「原以為此後百年,除林景堂外,再無這類人,卻不想,竟還有這等驚才絕豔之輩?」
心廬上空有道白芒沖霄,化為一道虛影。
這虛影長衫微動,面上含笑,目有慧光,觀其相貌儒雅清朗,正是景葉無疑。
「弟子景葉,多年枯坐,未經修行。今朝有所頓悟,得道成仙。」
景葉虛影朝著主峰躬身三拜。
拜的是古劍寶殿。
拜的是本門掌教。
拜的是後山諸位太上長老。
自今日始,中州燕地再添仙家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