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羽眼前微亮。
「如若元陽玉無損,你或能解去陣法,將藏寶庫盡數搬走,雖然無法驅使用以對敵,但卻也是極為難得的寶物。」
炎君說道:「但現在,能解去許多處陣法,只有地下的陣法,和洞府連在一起,無法分離,卻是無法搬走了。」
秦先羽默然片刻,說道:「倘如晚輩毀了這座藏寶庫……」
「毀了便毀了罷……」炎君澀聲說道:「我將死,一切俱是死後之事,終被外人所得,是留存還是毀去,都無意義。」
秦先羽算是勉強得了應允,他把元陽玉往前一拋,正中神魔頭頂上的寶字。
嗡地一聲響動。
藏寶庫光芒閃爍。
秦先羽把手一揮,雪蠶蠱現在肩頭,野龍盤旋在側,隨後數千銀羽神鷹,俱都顯現出來。
「此為九劫不朽之神魔,只差一步就能列入道祖級數。」
秦先羽說道:「你們皆是妖類,亦能以獵殺為食,以此作為修行。這頭神魔倘如被你們分食,定然得益不少。」
他把手一揮,雪蠶蠱振翅而飛,它外形已復,但內傷猶在,正需進補,於是當頭就從那神魔的耳朵裡鑽了進去,直奔腦袋之內。
野龍竄了上前,圍著這巨大神魔,開始撕扯。
數千銀羽神鷹亦是隨之上前,然而礙於修為過低,撕不開皮肉,只能讓野龍撕扯吞食剩下之後,才供數千神鷹分食。
其實對於雪蠶蠱和野龍而言,這等神魔之軀,實在是天材地寶之流。
妖類可以辟穀,但時常獵殺,便是能夠從中獲得益處。
比如那些銀羽神鷹,初入蠻荒時,吞食一頭四劫神魔,便得益無窮,最終被眾多陰鬼魔幡上面的先天混元祖氣,推出了最後一把,令它們徹底蛻變。如今面對這一頭九劫神魔,作用更是無法估量。
只是,銀羽神鷹到了這一步,若要再度蛻變,便是金翅大神鷹。
它們祖上有金翅大神鷹的血脈,於是可以不斷隨著修行,隨著吞食血肉,從而一步一步蛻變。
可是金翅大神鷹這一步,乃是妖仙級數。
這一步是仙凡之別,便是這頭野龍,得了玉丹之後,也花費了許多時候,才開始踏入真龍級數,從而成年。
可對於銀羽神鷹而言,想要躋身妖仙,難度極大,尤其是它們靈智不高,遠不如野龍,對於道韻的領悟,極為粗淺,都是極大的阻礙。
這一步,已經不是純粹的血肉可以彌補,縱然是成年神魔的血肉,都無法幫助它們跨過這一步。
但吞食九劫神魔的血肉,益處必然是不少的,甚至可化為法力,儲存在體內,待到日後成就金翅大神鷹,便可增益自身。
然而秦先羽自知這一步太難,幾乎未有想過它們有朝一日會成為金翅大神鷹。
……
過了許久。
藏寶庫已然空空蕩蕩。
陣法自解之後,藏寶庫就只是一具神魔血肉。
於是血肉都被吞食一空,只剩一具骨架。
秦先羽運使洞虛劍光,把上方的骨架都盡數斬斷,堆成一堆,送入玉牌之中。只剩下方與大地凝結的地方,受陣法所限,跟洞府連線合一,無法搬離。
在原本的藏寶庫中央。
一具乾屍顯現出來。
它髮絲枯燥如灰黃草絲,衣衫殘破,只剩半截身子,皮肉俱成枯木,無血液流轉。它眼睛暗黃凝滯,彷彿凝固了一般,眼皮有半截粘在下邊,十分恐怖。
搖搖晃晃起身來。
脫去藏寶庫束縛的炎君,只朝著秦先羽道了聲:「多謝。」
秦先羽回了一禮,便見他搖晃著身子,朝著外邊走去,步伐難穩。不必詢問,秦先羽便已知曉,他是要去那處園子,看那些故人最後一眼。
炎君身子搖搖晃晃,皮肉漸漸消解。
秦先羽可以看得見,在他身上,不斷抖落灰塵。
那不是灰塵,那是化成灰燼的血肉。
他正漸漸化成灰燼。
秦先羽不知道半途中是否會有其餘修道人攔截住他,也不知他能否在徹底化成灰燼之前,走到那小園所在。
但他想著一位修為越過三重地境的高深地仙,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拖著半具殘軀,踏著搖晃的步伐,去見那些離世已久的故人。
如此不免令人心情沉重。
看著炎君身子漸漸化作灰燼。
秦先羽眼神低沉。
不知炎君能否在化成灰燼之前,見到那些故人?
倘如在半途之中,殘軀就已化成了灰燼。
這是否過於殘酷了些?
秦先羽深吸口氣,恭敬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