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都並沒有遮掩住那個在大地上的人影。
因為參天古木對他而言,只是小草一棵。那聳立高天的山嶽,對他而言,僅是一座土丘,未足膝蓋來高。
一座數百丈的山峰攔在他的身前。
山上有飛禽走獸,有無數花草樹木,密林成海。
他視如不見,奔跑近前。
然後眾人才看見,那數百丈的高峰,只不過到他膝蓋來高。
然後他一腳踢了過來。
轟隆隆!!!
數百丈山峰,被他一腳踢碎。
山石巖壁,濺射千里,煙塵迷霧,延綿九霄。
山石小如灰塵,大若房屋,在空中飛濺,撞碎樹木,打塌山峰,砸陷了土地。
當他臨近之後,眾人才發覺,他身高千丈,筋肉虯結,乃青面獠牙,眼若兇焰,他遍身棕毛,腰繫龍筋,腳踏碧波。
上古神魔,褚魈王!
「是它……」
「神魔……」
眾人四散而逃,縱然是自認天驕之輩,面對這等神魔,俱都失盡了風采,慌忙逃離。
這並不是一般的神魔,它是已然成年的神魔。
它酷似人身,遍佈棕發,又如猿猴之屬,典籍記作山魈巨神。
這頭神魔素來藏在深山,但因早已成年,能夠匹敵道祖之流,故而早有記載,被蠻荒神宗命名為褚魈王。
它昂然咆哮,聲震九霄,順手一抓。
那是一座百丈山嶽。
原本山是並不凝固的,一抓便碎,但它手上一捏,連同其上花草樹木,飛禽走獸,俱都捏成一團,然後從地面上連根拔起。
然後它仰頭一擲。
百丈山峰,投擲千里之外。
期間撞破了空氣,擦出了火光。
……
孟星然與秦先羽俱是停手。
然後不約而同朝著那百丈山峰出手。
原本秦先羽就已蓄勢良久的洞虛劍光,朝著百丈山峰而去,將之洞穿。
而孟星然則以身相迎,將那百丈山峰,撞成了粉碎。但他亦是受創不輕,嘴角抹去了少許鮮血。
「成年神魔?」
秦先羽倒吸口氣,心中難以置信,「我二人爭鬥,居然驚動了道祖級數的成年神魔?」
他心中萬分吃驚,然後偏頭看向孟星然,正要招呼他一起離開。
然而,就見孟星然把頭一昂,說道:「我奉命迎你,怎能讓你狼狽而逃?」
秦先羽驚道:「你要幹什麼?」
孟星然揹負雙手,看著遠方漸漸逼近的神魔,滿是少年輕狂之態,「我不修神魔之身,只修本我體魄,乃是我自認本身體魄斷然不亞於任何一類神魔。今日既然得見,如何就要退避逃走?」
秦先羽聽出他言外之意,心中驟寒,驚道:「你就算不輸給任何一頭神魔,但你僅是四劫不朽,僅是幼年神魔,而它乃是成年神魔。今日你避它,並不代表你輸給了它。」
孟星然偏過頭來,忽然說道:「相較之下,林景堂更適合成為我一生的對手。」
秦先羽默然不語。
「驕傲與勇氣,便是不懼!」
孟星然說道:「生死之間,方能體悟……」
「縱是螳臂當車,縱是飛蛾撲火……」
「但我迎了上去,從此便是無懼,從此才能堅定我心中之信念,才能讓我自己堅信,我之本身,不亞於任何神魔之道。」
「生與死,並不重要。」
秦先羽只覺他情緒平淡,未有半絲波動,彷彿碧波寒潭,更如幽邃星空。
不待秦先羽有所反應,孟星然已然化作流光,迎了上去。
褚魈王目光殘虐,滿是焰光,它雙拳齊落,彷彿打塌了虛空。
這雙拳未見光芒,卻有萬丈聲勢,勝於秦先羽所見的任何一記道術神通。
縱然是呂陽天尊洞府在此,也必然轟成粉碎,洞府大陣形同虛設。
面對這樣一雙拳頭,縱然有再堅定的心念,也要為之土消瓦解,只剩無窮無盡的恐懼。
然而孟星然依然迎了上去。
他身形暴漲百丈,一往無前,揮出了擒鵬搏龍術至剛至陽的一拳。
然後在褚魈王的雙拳之下,孟星然那強悍得勝於荒龍的體魄,崩作一片血霧。
秦先羽彷彿呆滯了一般。
忽地,一道光華從天而降,從虛無中誕生。
光華刷過了那片血霧,盡數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