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羽略微側目,似乎驚訝於這女子在此刻開口,言語似乎也有點醒的意味。
「兩千三百年來,本座賜下無數機緣,能夠成長起來的,如今也僅你一人罷了。」聖龍化身淡淡掃過那青衣女子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看著前方草木,冷漠得全無波盪,只聽他徐徐說道:「修道之人,哪個沒有機緣加身?但以機緣成就大神通的,又有幾人?我賜予你機會,然而你的道路,我又何曾干涉?你在上界諸事,我亦鞭長莫及,只勉強探出一隻手,把你從蠻荒撈回來罷了。」
秦先羽細想這麼些年,雖然較之於尋常修道人較為順暢,但也有瀕臨死境,垂死掙扎之時,也有艱苦爭鬥,險些喪命之時。
可他終究對於這位深不可測的聖龍化身,未有多少好感,哪怕對方賜予他無數機緣,曠世仙資。
「本座端坐應皇山,上觀九州秘地,下察塵世各方,大德聖朝盡在本座眼中。」聖龍化身徐徐說道:「當年觀虛一脈受劫,我亦見得,當年你父母中蠱,我亦坐視。」
秦先羽微微握緊了守正劍,略微抿起嘴唇。
「世上不平之事,齷蹉之事,何其多也?」
聖龍化身說道:「我上觀天,下察地,一切盡在雙眼中,若要去管,是永遠也管不盡的。當時你並不受我重視,故而我任之不理,而就算放在如今,再遇此事,我依然可以坐視不管,權且作為你磨礪的手段。」
秦先羽微微屏息,聽出其中蘊含之意,問道:「如何磨礪?」
「道胎真玄悟真篇,乃是道德仙宗秘傳,有諸般妙用,盡顯先天混元祖氣之玄奧。」聖龍化身說道:「你已得此法,如能修成道胎乃至聖胎,施展此術,可轉化蠱蟲,重生為你生身父母,也可替你身旁親眾改換根骨,變化資質。」
「本座以先天混元祖氣,化身這具軀體,有血有肉,有魂有魄,亦可繁衍生息,與生人無異。也可一念之間,憑空誕生花草樹木,乃至於飛禽走獸。」
「但本座未能得手道胎真玄悟真篇,故而還辦不到將你父母轉生回來。」
聖龍化身說道:「你須記得,蠱蟲壽元有限,即便能使它們得以成長,延長壽元,也不得長久。」
他攤了攤手,說道:「如此,可算磨礪?」
秦先羽鬆了守正劍,自嘲道:「前輩好算計。」
聖龍化身說道:「世上能救你父母的,只得上界道德仙宗修成道胎真玄悟真篇的仙聖,但卻都已八百年不現世間,如若不能功成圓滿而自行出關,被人提前打擾,將會讓仙聖八百年靜修盡數化作泡影。所以這一條路,你可作罷。」
「如今兩條路,一條是你自行修成道境乃至於聖境,借道胎真玄悟真篇救下生身父母,其二,則稍微簡單一些。」
他緩緩說來,聲音一如既往地淡漠。
秦先羽問道:「如何簡單?」
聖龍化身說道:「這一道蠱蟲借體顯化的手段,乃是傳自於一位蠱道祖師,而連山門創派之人不過是得了他的典籍傳承,甚至算不上正統弟子。這位蠱道祖師創立此法,或有起死回生的本領,只是他已然銷聲匿跡,極難尋找。此外,這蠱道之輩,性情邪異,哪怕你尋到了他,他也不可能助你,除非……」
秦先羽說道:「除非我把他打趴下,用劍抵著他的道胎,以千百年道行為要挾。」
「正是。」
聖龍化身平淡道:「點撥至此,好自為之。」
然後他起身來,黑袍飄散,整個身子化作一片黑煙,嫋嫋散去。
遠方金光閃爍,又即消寂。
而在陰暗處,徐徐走出一人,懷中還抱著一人。
走出來的這人,雖有人形,卻無人貌。
他一身白鱗,遍佈通身,面貌亦被青色細鱗遮擋,看不真切。一雙油綠色的雙眸,妖邪而詭異。
他雙足似爪,每走出一步,便抓碎一處地面。
他滿頭綠色毛髮,披散如龍鬚。
王舒克!
也不是王舒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