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沉默了許久。索菲知道一定是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祖父從來不說謊。最後,他終於開口說道,「它是用來開一個盒子的,在那盒子裡藏著我的許多秘密。」
索菲噘著嘴說:「我討厭秘密。」
「我知道,但它們是非常重要的秘密。有一天,你會學會像我一樣欣賞它們。」
「我看見鑰匙上有兩個字母,還有一朵花。」
「那是我最喜歡的花。它叫法國百合。我們的花園中就有,白色的那種。英語中叫‘lily’。」
「我知道那種花!那也是我最喜歡的!」
「那麼我們做個交易。」祖父揚起眉頭———這是他向索菲提出挑戰時的一貫表情。「如果你保守這個秘密,再也不向我和任何人提起這把鑰匙,有一天,我會將它給你。」
索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會把它給我?」
「我發誓。到時候,我會把鑰匙給你。那上面有你的名字。」
索菲皺起眉頭:「不,那上面沒有。那上面寫的是p.s.,不是我的名字。」
祖父環顧了一下四周,好像是要確認沒有人在聽他們的談話。他壓低聲音說道,「好吧,索菲,如果你一定要問,我就告訴你,p.s.是一個密碼,是你的秘密稱呼的縮寫。」
索菲瞪大了眼睛,「我有秘密稱呼的縮寫?」
「當然。孫女總是有秘密稱呼的縮寫,那只有祖父才會知道。」
「p.s.?」
「索菲公主(princesssophie)。」祖父呵索菲癢。
索菲咯咯地笑著:「我不是公主!」
祖父擠了擠眼睛,「你是我的公主。」
從那天起,他們再也沒有提起過鑰匙,索菲也變成了祖父的「索菲公主」。
索菲站在國家展廳中,默默地承受著失去祖父的劇痛。
蘭登不解地望著她,說道:「你見過這個首字母縮寫嗎?」
索菲彷彿感到祖父的低語從博物館的走廊那頭傳來。再也不向我和任何人提起這把鑰匙。她知道自己沒有諒解祖父,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再次辜負他的信任。p.s.:去找羅伯特·蘭登。祖父希望蘭登能提供幫助。索菲點了點頭,「在我很小的時候,我曾看到過一次。」
「在什麼地方看到的?」
索菲猶豫了一下,答道:「在一件對祖父來說很重要的東西上。」
蘭登盯著索菲,「索菲,這很關鍵。這個縮寫字母旁邊是否還有其他標誌?是否有一朵法國百合?」
索菲驚訝得倒退了兩步,「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蘭登呼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我非常肯定你祖父是一個秘密團體的成員。一個古老而隱秘的教會。」
索菲覺得心被揪得更緊了。她也可以肯定這一點。十年來,她一直想忘記那個能確認這一事實的事件。她目睹過一件出人意料的、讓人無法原諒的事。
蘭登說:「法國百合和p.s.放在一起,是他們的組織標誌,是他們的徽章和圖示。」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索菲真不希望蘭登回答說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
「我曾經寫過有關這個組織的書,」蘭登興奮得聲音都有些顫抖,「秘密團體的標誌是我的一個研究方向。它自稱‘郇山隱修會’。它以法國為基地,有實力的會員遍及歐洲。實際上,它是世界上現存的最古老的秘密團體。」
索菲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些。
蘭登已加快了語速:「歷史上許多著名的人物都是隱修會的成員,像波提切利、牛頓、雨果等。」他頓了一下,「還有列昂納多·達·芬奇。」他的話語中飽含著對學術研究的熱情。
索菲盯著蘭登:「達·芬奇也是秘密團體的成員?」
「1510年到1519年,達·芬奇擔任大主教主持隱修會的工作。這也正是你祖父酷愛列昂納多的作品的原因。他們雖然身處不同的歷史時期,但都是教會的兄弟。他們都酷愛女神聖像學,信仰異教、女神,蔑視天主教。對於隱修會信奉神聖的女神,有詳細的歷史記載。」
「你是說這個團體是異教女神狂熱崇拜者的組織?」
「很像異教女神狂熱崇拜者的組織。但更重要的是,據說他們保守著一個古老的秘密。這使得他們有無比巨大的力量。」
雖然蘭登的眼神無比堅定,但索菲打心眼兒裡懷疑這種說法。一個秘密的異教狂熱崇拜者組織?曾以達·芬奇為首?這聽起來十分荒唐。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她無意的早歸讓祖父驚訝萬分,她看到了那令她至今無法接受的事實。難道這就是為什麼———
「還活著的成員的身份是機密,」蘭登說,「但你小時候所見到的p.s.和法國百合圖案是一個有力的證明。它只可能與隱修會有關。」
索菲這才意識到蘭登對她祖父的瞭解超乎她的想象。這個美國人可以告訴她許多東西,但這裡顯然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可不能讓他們把你抓走,羅伯特。我們還有很多東西要談。你必須離開這裡!」
索菲的聲音在蘭登的腦海中變得模糊。他哪兒也不想去。他又陷入了沉思。古老的秘密浮現在他的眼前,那些被人遺忘的歷史又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蘭登慢慢轉過頭,透過紅色的光霧凝視《蒙娜麗莎》。
法國百合……法國百合……《蒙娜麗莎》。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像一支無聲的交響曲,是有關郇山隱修會和達·芬奇的古老秘密的迴響。
幾英里外,榮軍院前的河畔,拖掛卡車的司機大惑不解地站在警察的槍口前,看著警長怒吼著將一塊肥皂投入水位正高的塞納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