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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緣之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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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二人一直以來都是四處遊歷,增長見聞,各自體悟參道,所以能走路就是走路的,不想運那御空飛行的法門。所以進入內陸之後,他二人就停了術法,降下了雲層。

即便不施法門,這祖孫兩人腳下的速度也是不慢,走了一兩日,就到了秦嶺。

這一日傍晚時分,兩人進了秦嶺周遭的群山之中。天衍道人身上依舊穿著那一件淺白色的麻布長袍,頭上的道簪卻摘去了,滿頭白色的長髮用了一根麻繩系在後面,微風輕蕩,看上去好不飄逸。

小天啟同祖父一般的穿著打扮,也是一件白色的麻布長袍,黑色長髮用麻繩束了在肩後,右手拿著一段木根,時不時地舉起來看看,手上摸索著木根紋理,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思索什麼。

天衍道人同天啟整日在一起,自然曉得孫兒平日裡喜好木雕,此刻正在琢磨如何下那第一刀,是以他也不開口講話,只是默默地行走著。

兩人的腳程都飛快,頃刻之間,已從山腳上到了半山腰處,這裡道路狹窄,兩側都有高大的樹木。此時已經是深秋時分,山林小道之上鋪著一層枯萎的落葉,厚實鬆軟。夕陽散發出來的淡紅陽光透過周遭的樹木縫隙撒落下來,照得那些落葉不顯得枯黃,反倒是泛出淡紅的光澤。

天啟忽然停在那過道上,蹙著的眉頭一展,右手一晃,原先的那黝黑木根已經出現在左手之上,而右手中卻多出了一柄黝黑的圓柄刻刀。

天衍看著孫兒如此動作,曉得他心頭有所得,也不講話,站定那裡,微微笑著,看著小孫兒。這小孫兒自從得了那捲木質古經之後,便多了許多他看不明白的變化,不僅肉身越發強悍,參悟得一些神通法門,參悟天道更有大進,平日刻木雕根,皆有所得。

天啟雙眼盯在左手的木塊之上,一眨不眨,那本來甚是平淡無奇的雙眼之中漸漸顯出了古怪的藍黑光華。他右手握著刻刀,懸於半空,往那木塊的頂部橫削了過去,不過刻刀便要沾及木塊之時卻停了下來,微微變動著方向角度,其中蘊含著的勁力也隨之變化著,卻是未曾下刀。

一時間,天啟彷彿定在了那裡,粗布白衣上映著斜陽灑下的斑斑點點的淡紅碎光。

碎光從木根之上的掃過,以天衍道人的修行自然看得清每一點紋理變化,甚至碎光飛躍之間的軌跡也入心頭,天衍老道微微一愣,一絲玄之又玄的感覺從他心頭閃過。

便那一瞬間,天衍道人感覺到這眼前的世界又清晰了幾分,冥冥之中的那縹緲仙道似乎又近了幾分。那種奇妙的感覺恍惚一閃,接而便消失了,然而天衍道人卻知道那絕對不是幻覺,而是他的修行又進了一步。

自從跨入靈慧境後,老道便隱約察覺到靈慧境的修行與之前不同,固然需要採集天地靈氣滋養道體元胎、元胎催動天經以衝靈慧竅融靈慧魄,同時更加重要的卻是冥思參悟天道玄機。如此參道有成,自然能更進一步,得窺天衝境。是以他便停下了先前的修行功課,乘著撫養孫兒,再度四處遊歷,靜心參悟天道玄機。果然心境修為日進,道心越發圓滿,至今終而又有突破,老道感應到只要經過一段時日的靜修,接而再採集靈氣打熬道體元胎,定能順利跨入靈慧境之大成境界,現在他已有所感悟,這靈慧境本就是一個坎兒,只要能衝破氣境,跨入靈慧境,再入天衝妙境便容易了許多。現如今他便察覺了己身變化,似若數年之內便有望進窺天衝境,這也是他為何要回歸山門的原因所在。

天衍道人強自壓住心底那縷馬上飛回山門閉關入定修行的**念頭,勉力恢復平靜,注意力重新聚集在眼前的孫兒身上,此時天啟還未下刀,右手依舊懸浮半空。

這當兒,天衍道人忽然眉頭一皺,他察覺到從此山的另外一側奔過來幾人,看那幾人奔行的方向,正是衝著這邊來了。

天衍道人看了看遠近道路,知道那幾人若是行過來,定要經過此處,而此處如此狹窄,他們難免打擾到正冥思的孫兒,道人右手前指,就要使出神通,幻出迷陣先且將那幾人困住,等孫兒結束此次的冥思之後再撤了幻法,放出那幾人。

不過他幻法還未使出,心頭就是一動。

天衍神念略展,那幾人的狀況盡皆入目。只見一中年男子揹著一蒼髮老人在山路上疾走奔行,身後還跟著兩男三女,其中有一男一女該是老人的孫輩,年紀較小,都緊跟在先前幾人的身後,面色擔憂緊張。那蒼髮老人本算光潔的額頭上帶著黃豆大小的汗珠,一粒一粒的,面色煞白,嘴角的肌肉不停地**著,顯然緊咬著牙齒,疼痛難耐得很,最古怪的就是那老者的額頭時不時地變換著三色光華。

幾個人的步子都飛快,腳下一點,就是數米開外了,飛速騰挪,在這崎嶇山路之上絲毫不顯得吃力。

老道這麼微微一猶豫,便停下了幻法心訣,看著聚精會神的孫兒,嘆了口氣:「只怕是要可惜了天啟的這番參悟!」

片刻的功夫,那幾人已經跨越了半山腰,直接從側面轉了過來,直往前望,已經可以看得到那幾個黑點,正迅速逼近。

幾個呼吸的功夫,那一行七人已經到了十米開外,嗖呼一閃便到了天衍身前。

「麻煩讓一讓——」那先頭揹著老人的中年人尚未到了跟前,焦急的聲音已經傳入了天衍的耳中。

天衍注視著天啟的面色神思,腳下微微一動,堪堪把天啟擋住,然而這裡的通道著實太窄,饒是天衍閃避,只給那些人留下了一個窄小的過道。

那人眉頭一皺,奔行的速度卻也沒有減少,只是儘量從那縫隙之中鑽了過去。而他後面的那五人卻都被阻了下來,這幾人盡都眉頭緊皺,沉著面色。

「你這人怎得如此不講道理?霸佔在這大路上不知與人讓路?」被天衍擋住的後面幾人中的那一個年輕小子心中本就緊張擔憂,心情不好,此時看到前面這兩個古怪的人竟然站在道路正中央,卻不閃躲讓道,心下頓時大怒。

那年輕人嚷了一嗓子之後,狠瞪了一眼天衍與天啟這兩人,便跟著前面四人走上來要穿過這窄小的通道。

天衍面色微變,以他的身份地位,莫說是普通的修行之人,就是那些有大修為的道門宗主見到他都無不恭恭敬敬,尊稱一聲天衍前輩,何曾被人如此不敬?

不過,天衍雖然不快,卻也沒有言語,只是淡然站定,一來眼前幾人不過是凡人罷了,二來他今次為了不擾天啟參悟站定此處,也有些許過錯,不能完全怨這年輕小子。

不想,最前面的那中年人身後揹著的老者卻聽到了那年輕小子的無禮言語,那老者強忍住體內三氣亂轉帶來的鑽心疼痛,咬牙低聲喝道:「停!」

揹著老者的那中年人聽聞老者叫停,微微一愣之後馬上便停了下來。

「轉回去!」老者說了一句話之後,額頭上的冷汗直冒,黃豆大小,一粒一粒得冒將出來,面色一片蠟黃,甚是可怕。

那中年人面色一變,卻也不敢違抗老人的命令,只得飛身躥了回來,飛到天衍兩人的身前,狠狠瞪了一眼剛才無禮的那年輕後生。

那後生給中年人一瞪,身子不由一抖,顯然是怕極了這面相威嚴的中年人。

這當兒,天啟微微一嘆,右手的刻刀收了起來,他被這幾人一擾,心神之中那絲靈感消失無蹤,這一刀,是怎麼也刻不下去了。

收了刻刀之後,心頭不喜的天啟重把那黝黑的木頭拿在右手把玩。眼神自然落在已經站在跟前的那些人面上,平凡暗淡的目光略微掃過那七人,最後定在那被人揹負的老者面上,眉頭卻是微微一皺。

他雖然不採靈氣,不過他天生便開了天眼,這些年跟著祖父天衍,又常聽天衍講解這道門修行,是以對修道法門瞭解頗深。

經他天眼一掃,便發現那老者的丹田之記憶體有一脈薄弱靈根,色澤暗淡,顯然先天不足,不知是如何修行而成。此時那靈根之上盤旋著的三色靈氣左衝右突,頗不安穩,那先天不足的靈根自然受不得靈氣的如此變化,上面已經出現了些許的暗斑。靈根乃丹田之本,靈根受損,丹田自然受損,隨之,那老者全身積累的靈氣都會混亂。身上手足經脈受損,自然不能動彈,而且形勢愈演愈烈,前景頗不樂觀。

天啟自小就跟隨天衍道人修行大衍神算,參悟天道,心性淡然,視萬物變化皆為天道,只尊天道,等閒不插手外物運轉。

是以他雖然看出那老者病患,卻依舊面色淡然。

那老者強忍著痛苦,到了天衍身前,微微一愣,顯然驚異於天衍道人祖孫的衣著打扮,接而他便忍著體內疼痛,出聲道歉:「這位——老先生,是我們衝撞了,對不住!」

接而老者轉身向著適才那少年人厲聲喝道:「定清!」

那被喚做定清的年輕少年隨之鞠躬道歉,面上都是惶急後悔之色。

道歉之後,老者的頭微微一點,接而低聲道:「我等先且告辭!」面色越發難看。

言罷,那中年人轉身便飛奔而去。

看著那幾人飛奔而去的背影,天啟心頭忽然一動,不知為何,竟然竄出了一個念頭,不忍見那老者如此。

他尊天數,體心性,凡事隨心而為,無有羈絆,也不思索為何會有這等念頭,卻是輕輕拉了一下天衍道人的袖子,低聲道:「祖父,這老者當得一救!」

言罷,他便默不出聲,只是看著天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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