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潛陰窟中盤坐了一白眉道人,一雙低及耳垂的白眉散發著絲絲寒氣,額頭天靈之上懸浮了一顆玄光珠,正對珠吞吐。
這道人正是中土正道前輩,大雪山縹緲宮的上代宗主,白眉老祖。
白眉老祖正修行間,忽然查覺大雪山內有一峰頂的太陰之氣猛地一盛,寒氣迫人,卻只是一個剎那便沒了蹤跡,那道人心下一驚,他對大雪山內外瞭如指掌,從未見過這等情景,自然辨得出異常。
稍一思索,他便辨得那氣息乃是太陰星散出的太玄之精,性極陰寒,只是不知為何入了這縹緲宮的駐地所在,這等純粹極性的星力,若是不經引導,自然便在噴薄而出的剎那化入虛空,哪會如此遁入世間,若是那太玄之精那類純粹極性的周天星力都能自由遁入世間,只怕每日都有生靈遭殃了,如此於自然之道不符,自不可能。
白眉老祖思索間,散出神念,瞬息掃過那處山巔,卻無甚異常之處,只是太陰之氣稍稍濃厚一些,他搜尋片刻無所得,便在心頭演化推算,卻始終推不出個所以然來,他雖然修行深厚,卻因著性情火爆,不擅推算之法,倒也難怪。
推了半晌,白眉老祖也曉得白費功夫,自顧笑了笑,心頭卻是記掛起了這事,暗暗記住了那太玄之精閃現之地,而後再度入定,衝著天靈之上懸浮的那顆玄光珠吞吐,借大雪山寒脈煉化太陰之精,以之淬鍊道體元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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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山的黃昏之景沒有蒼莽群山之中那般蒼涼,也不似東崑崙山脈之中那般悽美,卻顯得溫順而柔和,晚霞披照,雪峰處處透著淡淡紅芒,那紅芒之中煙霞流動,經了幾番映照之後,色彩不似天邊那等血紅,卻顯得淡然,煙霞流動之間也不顯倉促,透著嫻靜平和之美。偶爾幾道晶瑩劍光閃過,更是將這雪山秘境襯得夢幻迷離,只覺仙境也不外如是。
又是整整一日的淬鍊,天啟收了功法,便看到了這黃昏之景,或許是因著如今道行修行盡都不同,他只覺今日所見比之當年越發震撼,那夕陽殘照,雪峰煙霞盡都讓他有感天道變幻,著實玄妙。
他略微感慨,便出了幻陣,昨日朱雲靈便交待與他,今晚要帶了他去見各家姐妹,是以雖然他捨不得片刻後的太玄之精,卻也不敢繼續修行,只得收了元氣法訣,撤了幻陣。
剛剛撤了幻陣,天啟便感到心頭一動,心神傾出,恍若水銀瀉地,猛然察覺到一股強橫神念正窺伺左右,他心頭大驚,連忙心念運轉,強自將那已經發出的心念收了回來,免得露出更多破綻。
他只當毫無察覺,轉身便往不遠處的屋舍去了,袖中掐指,運了大衍神算之法,一番推算卻無所得,這也在天啟意料之中,能窺得自己異動之人,功力道行自非等閒。
這當兒功夫,天啟已經入了那雪峰屋舍,進了屋舍他便見到母親正與雲霞姨母交談。
兩人見了天啟進來,便停了交談。
朱雲霞上午便來了此峰,卻一直未見天啟,她性子耿直,心頭有話便開口講了出來:「這一日未見,你卻是去了哪裡?」
天啟微微笑道:「孩兒去了後山靜坐,參悟神算。」
朱雲霞訝然,如此年紀便能靜心參悟神算,著實讓她吃了一驚,她家那靈根孩兒也是天分甚高,不過也只是修行道法快捷,卻不曾參悟得半點道行,平日裡盡都是採氣煉體,修習各種道法術訣,哪裡會去靜坐感悟天道變化,參那神算之法?只怕在那孩兒心中,這神算一術還不如一道御水訣來得有用實在。
驚訝之後,雲霞旋即也便釋然,天啟自幼跟隨天衍道人,得其悉心指導教化,雖然由於天生體質所限,無法修行道法,卻傳了天衍道人的神算之術,他性情淡然,想必也是因著整日靜坐參悟玄奧而成。
朱雲霞這一番推測,倒是對了十之**,天啟早先修行神算之法,參悟道行,果真是因著無法採氣煉道的因由,不過到他四歲之後,得了那黑木經,便開始修行那古怪法門,採元氣煉道。他得了採氣煉道的法門之後,非但沒有將那大衍神算放下,反倒越發喜歡。而且因著採氣煉道,修行法門,結了那本元木靈,心神越發空明,參悟天道變化,常有所得,神算之法隨之越發精進。
不說朱雲霞心下的思量,但說這兩姐妹見了天啟,便止住了交談,攜著天啟出了屋舍,三人俱都運法門御空而去,天啟自然是催動了那雙色太極法器。
雪山秘境雖大,然三人御空飛行何等迅速,只是幾個呼吸,便到了一座雪峰,在這秘境之中最是低矮,不過卻綿延最廣,山體的邊沿甚至出了這縹緲宮的秘境所在。
等天啟收了寶光法器,便見到兩個女子相攜行了過來,步子飛快,幾個閃落就到了眼前,這兩個女子相貌同雲靈相似,卻都是雲靈的表姐妹,小的一個喚作雲星,另一個喚作雲月。
雲月早先嫁予了蜀山劍派的掌教齊冥真人,而云星則在大雪山潛心修行,一心問道,不曾婚嫁。
天啟早得了朱雲靈的指點,知道雲星姨母平素一心修行,不懂世事,往常都是一幅冰冷神情。所以等那兩女一到跟前,他便依著禮數向那個笑意盈盈的女子拜到,言道:「月姨母安好!」
而後他又依著剛才所為,向著雲星拜倒行禮。
「這就是天啟了吧?」雲月笑道:「這孩兒看著就讓人歡喜。」
那雲星果然如朱雲靈所言一般,面上一直冰冷淡然,只是姐妹相逢,眼神之中自然帶著幾分柔和暖意。天啟行禮拜倒之後,她雙眼便泛起淡淡晶瑩寒光,掃過天啟全身上下。
天啟知道雲星姨母是運法訣開了天眼,依著她的性格,定然是查探自己修為的。
果然,雲星雙眼從天啟身上掃過之後,眼神之中盡都是吃驚失望之色,她沒想到這天啟孩兒竟然沒有半點修為,全身經脈堵塞,混沌一片,身體狀況簡直比那從未修行的凡人還要糟糕。
雲星微微搖了搖頭,雙瞳之中的晶瑩光芒斂去,目光從天啟身上移了開去,沒有說話。
幾個寒暄著,邊談邊走,片刻光景就穿過了一個微微凸起的峰弧,過了峰弧,目光剎那開闊起來,視線之中出現了幾棟簡單的屋舍,表層都掛著一層冰晶雪花兒,經前方雪峰反射的光芒照在這連綿雪峰四起的峰巒,而後再經反射,照在那些屋舍之上,直把那簡單的屋舍點綴得如夢如幻。
屋舍不遠處,有一片山地略微平坦,附著一層厚厚的積雪。那片寬敞的平臺之上,此刻正有幾人言笑。
雲月看著那正在談笑的幾個年輕少年,笑著對天啟道:「那邊幾人,三位是你表兄,另兩位是你表姐,我這便帶你過去見過。」
說話間,便已經到了那屋舍邊沿,那邊正談笑的年輕人看到長輩行來,也便停了交談,從平臺上走了過來。
諸人立定,天啟目光從那五人身上一掃而過。
三位表兄之中自然有一個是那靈根道人,另兩人天啟從未見過,一位身著藍色長袍,揹負一柄長劍,劍柄雕著青花,簡單卻大氣,一股凌厲氣勢隔著劍鞘傳了出來。另一位身材高大壯碩,穿了一身白色絲袍,看那質地卻也熟悉,乃是大雪山的冰蠶絲織就,這少年身體肌膚盡都散發著淡淡的熒光,顯然是修行了什麼厲害的煉體功法,這兩位表兄年紀都與靈根道人相仿。在他三人左側,另有兩女,一女穿著白色絲袍,同是冰蠶絲織就,身材高挑,天啟天眼掃過,便看出這女子體內靈根早生,靈根之上已經聚集了六色靈液,那六色靈液都顯晶瑩剔透。看得這些,天啟曉得這女子定然是大雪山一脈。
目光掃過最後一位女子之時,天啟微微一頓,略為驚奇,那女子同雲星姨母一般,面色冰冷,但卻生得絕美,一身淡藍袍服,揹負長劍,與這雪峰之頂飄然而立,面貌目光盡都如峰頂冰晶一般寒冷,氣質高華,讓人心生愛慕之時,又不敢靠近。
不過天啟驚得自然不是她的容貌氣質,卻是她的修行。
這女子氣海之中已經化了靈根,充斥著淡青色的真元氣芒,脊柱底很是海底輪竅**之外流動著一股青光光華,那青色光華忽隱忽現,時而化為虛無,時而顯出劍形,散出犀利的氣息,卻都在那海底輪周遭流轉。
天啟隨天衍道人多年,對仙家修行之道瞭解甚多,自然清楚這就是有名的劍修,化了金丹之後凝成的不是道體元胎,卻是劍嬰。看這女子海底輪周遭劍光流轉,該是初凝劍嬰,正在衝海底輪中的英魄竅,看她年紀不過十六歲,卻已經有如此修行,當真是千年難見的修行奇才,天衍道人嘗與天啟講述典故,這近千年來,道家修行一脈中修行最快的奇才乃是七百年前東崑崙玉清宮的雷霄道人,那道人十三歲凝了道體元胎,百歲便衝破了氣竅,步入靈慧境,參悟上乘道法。而這藍衣女子雖然不如那道人,卻也是罕見的奇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