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天啟肩頭那小蛇忽得躁動起來,一雙眼睛適才還半睜半閉,此時卻是暴突,隱隱放出火光。
天啟自然不知這小蛇的此等反應,只是覺得那蛇兒躁動,便伸手拍了一下,那蛇也便不敢再晃動。天啟便不在意,微笑著向白眉老祖點了點頭,他只覺白眉老祖的目光一直都盯在自己的右肩,目光凌厲,心頭不由升起了一絲惴惴,他自然不知那條小蛇此時此刻也緊緊盯著白眉老祖,一人一蛇的目光盡都凌厲,那小蛇的雙瞳閃射著一絲絲的火光!
也不等天啟說什麼,白眉深深盯了一眼那條嘶然小蛇,收回凌厲的目光,大笑著拉起天啟,兩人頓時化作一道寒光,也不從來時的洞窟出去,卻是直接越過了四周的千仞雪峰,而後向著縹緲宮的方向去了。
莫說雲空道人幾個長輩及那一干年輕弟子,就是朱雲靈都愣在原地,都不曾想到這雪山老祖同天啟竟然早已相識,而且如此相得,此時那風玉和藍光都看著天際消失的寒氣遁光,心頭羨慕嫉妒盡都有之,靈根道人雙眼更是噴出嫉火。
藍玉髮絲隨了長袍飄蕩,面上雖然淡然,目光之中卻盪漾著難以掩飾的好奇,還有幾分掩飾不去的失望,那老祖見到天啟一時高興,便把找回冰蠶妖物攝走古劍的事兒淡忘了,藍玉心裡記掛著紫元劍,可她性子孤傲,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卻也不好向白眉老祖開口提醒!
……
縹緲宮主峰之底的冰窟之中,地底寒脈之氣大盛,一道道淡藍色的寒脈精氣從地下滲出,而後緩緩化入到周遭寒氣之中,於是這冰窟之中越發寒氣迫人,白眉老祖盤坐在一方深色寒玉之上,雙眼緊緊盯著對面盤坐的天啟,儘管天啟在這寒氣四射的冰窟之中身子劇烈顫抖,面色發紫。白眉老祖卻絲毫沒有動作,右手拉著長眉,雙眼只是死死盯著天啟。
過得半晌,天啟身子忽得不抖了,面上的紫色褪去,雙眼之中的擔憂雜色褪去,只剩下那一片淡然。
「不裝了?」白眉老祖哈哈大笑起來,將四周的寒氣激得四散飛射,一點點幽藍色的寒晶向著天啟飛射而去,天啟也不再躲閃,任由那寒氣迫人的幽藍冰晶砸在身上,自化入身體去了。
「今日早晨那神念就是老祖?」天啟看了白眉那大笑模樣,心頭早已猜出早晨那一閃即逝的神念窺測是這老祖了。
白眉老祖只是笑著,卻也不講話,笑了半晌,白眉老道雙眼又盯在天啟右肩趴著的那灰色小蛇身上,雖然依舊笑著,目光卻凌厲起來,兩條白眉微微晃動著道:「我也不過問你的事情,只是有一件事情,你需得告我。」
天啟淡然得面上顯出幾分苦笑,苦笑著點點頭:「那是自然,孩兒那修行之法有些怪異之處,早先祖父一再囑託孩兒萬萬不可示於他人,孩兒這才隱瞞眾人,非是存了其他心意。」
白眉老祖眉頭跳動兩下,面上嬉笑盡去,沉聲道:「天衍道行高深,我所不及,他的囑託自然有理,你那修行之法我雖不知,卻曉得能吸納赤炎真火和太玄之精,自然是非同小可,非一般修仙之法可以比擬,我活了這許多歲月,也未曾聽聞此等道法。你今後自然應當多加小心,莫要讓他人知曉,否則定然招惹禍事,這修行一界之複雜非你所能想象,你聽了我等之言就是,日後自知!」
天啟苦笑點頭,心頭暗道:若被你知曉那修行之法非是修習道法,卻是其他古怪法門,那還了得。
「你只需告我,此蛇是否那地下洞窟之中的火蟒?」白眉老祖死死盯著那小灰蛇,沒有看天啟一眼,卻讓天啟面色一變。
天啟面色瞬時一變,不過他早存了坦誠相告的心思,是以只是心頭一驚,接著便苦笑點頭:「老祖雙眼如神,自然瞞不過老祖!」
他微微一頓,接著問道:「只是孩兒自認這變化法門極是精妙,不知老祖是如何破了這法門?」
白眉老祖笑著道:「你這法門自然精妙,不過這畜牲至今靈智未曾全開,大都是憑了本能行事,我與他三百年前曾有一場大戰,雖然沒奈何得了這皮粗肉厚的畜牲,不過卻也叫這畜牲記住了我,乍一相逢,我不識他,他卻識得我,一見我就是滿眼火氣,如此一來我自然看出破綻,況且你這變化之法也未能變化這畜牲的眼神,自然就被我認了出來。」
天啟這才曉得其中緣故,想起那小蛇初始見到老祖時的躁動,心頭瞭然,伸手拍了那小蛇一下,苦笑道:「原來是你這蠢蛇誤我!」
那小蛇曉得天啟意思,伸出長舌嘶嘶兩聲,也就不再作勢,盤在天啟肩頭,更是乖巧,看得白眉老祖雙目圓瞪,喃喃道:這頭暴躁的巨型火蟒何時變得如此模樣?
白眉老祖當年追著那剛剛化出妖嬰不久的冰蠶妖到了地下洞窟之中,自然同這火蟒好生打了一場,雖然他修行深厚,境界高出那火蟒許多,不過那火蟒火元充足得可怕,簡單張嘴一噴就是一團古怪火焰,只可將道家靈氣凝成的護罩也燒了去,論威力比一般修行中人的三味真火也不稍差,最為緊要的就是那火蟒全身上下銅皮鐵骨,飛劍難傷,凝冰成鋼打在身上,絲毫沒有反應,只有施展了道法,利用道家靈氣使出的厲害法術方才能傷得了這火蟒。不過這火蟒體型巨大,**恢復能力也是非同一般。白眉老祖那般修行竟然也只是打得這火蟒吃痛,卻只是嘶吼,沒有傷到其根本所在。而且那處洞窟之中,道家靈氣似乎被何等力量壓制,他在其中待得過久,心頭竟微微有些戰慄,只想早些離開,如此狀況之下,痛打了那火蟒一番,雖讓火蟒狂暴,卻終究也沒能將那古怪火蟒如何。
有了當年那般因由,白眉老祖心頭自然一直記得那火蟒的狂暴模樣,此刻見到當初那巨型火蟒縮成如此一條不起眼的小蛇,而且趴在天啟肩頭,模樣乖巧,他心頭自然震驚。
忽得,白眉老祖腦中起了一個念頭,這小蛇同天啟如此親密,莫不是二者之間有什麼淵源?
這念頭一起,白眉老祖便想起當日這火蟒隨口噴出的古怪火焰,似乎是魔道妖火,卻更為霸道,那火焰甚至比得上道家精修的三味真火,僅僅是氣息就讓人煩躁不安。莫非天啟修行的也是那恍若魔道的古怪法門,煉就的也是那古怪氣息?
這念頭頓時嚇了白眉老祖一跳,他最是在乎這正邪之分,當年一個最得他喜愛的小徒孫因著偷習了機緣所得的外道功法,他甚至將那心愛的徒孫狠心逐出師門,如今若這天啟也當真學了邪門歪道的修行功法,那他又——
白眉面色變了幾變,最終只是喃喃:天衍道行精深,自然看得清切,我又何必如此勞心?
他說話間,微微苦笑,心頭經此一動,想起了那被逐出師門的徒孫,還有當時被他隨身帶走的那雲琅孩兒,恐怕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便在一日之後,他便將見到那雲琅孩兒,不過卻是物是人非了,世事變化莫測,與此可知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