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兒,在蒼莽秘境的坤殿大堂之上,幾位道人看著大堂上空消失的清光,心頭為天衍道人所言震撼之餘,不由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一旁打坐的兩個道人,正是天坎和天離,而這大堂之內的所有道人盡都是蒼莽山大衍宗門下的各山殿主。
這兩為天字輩道人盡都被天衍所言駭得心頭大震,以他們道行閱歷,自然聽出了掌教語氣之凝重,還有那一分話外之意,知道天衍道人口中那劫數並非由魔道掀起,便是魔道功法通天的大日老祖也得被那劫雲吞沒,這是怎樣的劫數?席捲正魔兩道,撼動天下大勢,當真可怕,當真可怕!掌教師兄雖窺得天機,然大衍宗門能否在這大劫之中置身事外??
天坎沉默不語,片刻之間,便同天離道人感應交流了個大概,心頭定了主意,此番劫難波雲詭秘,先始這魔道興起、正魔相抗恐怕不過是一個引子罷了,日後不定有甚大變動,還是按著掌教法旨,閉了山門,抽身世外,方有可能避了過去!
心頭既然定念,天離道人看著周遭其餘道人都看著此處,開口喝道:「看我做甚?師兄講得明白,大劫將至,各山殿下自然要好生準備,修功應劫,還有什麼好說的!!」
其餘幾位殿主都是道字輩的弟子,被天離道人喝了一聲,只能低頭應是,卻依舊有些茫然。
這當兒,天坎開口道:「掌教師兄法旨,大劫將至,從今日起,大衍宗閉了秘境門門,各山弟子盡都閉關,勤修道法便是,宗門之內只需有一二弟子在外歷練即可!」
天坎道人講到此處,話已明瞭,便是蒼莽山門下不得輕易參與此次正魔相鬥,雖然依舊有幾殿主眉頭皺起,似乎不解其意,然而兩位師叔已經將法旨講得明白,他們自然也不敢違抗掌教法旨,只能應是,低頭走出大殿。
只有道元道人依舊在那大殿之中,默然站著,他雖然對於父親的大衍神通相信非常,只不過心頭還是有幾份擔憂。
天坎道人和天離道人這當兒也站起身子,他二人看到道元道人面上的表情變換,知道道元道人心頭的擔憂,便停了下來。
天離道人大步上前,到了道元道人身邊:「道元小子,莫要擔心天啟,那孩兒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柔弱孩童,就算是我這把老骨頭,也不定能製得了他,況且他秉承道性而生,隨師兄修行大衍神算,自然曉得趨吉避凶之法門,無需擔心過甚!!」
說完之後,他隨著天坎道人走出大殿,只留下那滿臉錯愕的道元道人,此時他又想起白眉老祖曾經講過得這般話語,也是要他不要擔心天啟,莫非這孩兒當真有甚奇異之處?幾位長輩盡都放心。
哎……
這個時候,在遙遠的廬山東林寺,迴盪起暮鼓之音,連綿不絕,在整個山頭繚繞著,四周青煙霧氣雖那聲響清微波盪,隱隱顯出了東林禪寺的一隅,當真是清淡自如,飄然塵世之外。
在東林寺後山有一溪,喚做虎溪,周遭盡都是高大喬木,在那朦朧霧氣之中恍若巨怪一般,虎溪之上,橫跨了一橋,橋上扶手雕了猛虎之形。
此刻虎溪之上盪漾著層層漣漪,似乎被那暮鼓所震,內裡飄著幾株水草葉兒,淡綠之中透著紫色核心,經水面波光一映,越發幽然。
過得半晌,暮鼓之音消散,漣漪自然也隨之漸散,潭水越發清澈,只是,向下看去,卻也只能看到一片黑幽,深不可測。
有一少年正坐在這虎溪跨橋之上,一手撫著肩頭的一隻小蛇兒,一手持了經卷,微風蕩處,白色僧袍的袍角輕揚,黑色髮絲微蕩,顯出那淡淡然的眼神,內裡雲開雲散!
放下經卷,少年閉了雙眼,吹著微風,低聲自語:「淨土宗心煉法門果然名不虛傳,竟然不需要靈氣就能以心神變動運轉施展,也恰好合我不能採靈氣的狀況。只是,已經上了東林寺數月時日,還是難以窺得那禁制法陣的玄奧法門,道生當年的際遇過往更是沒探得半點——當真苦惱,莫非真要去探那塔林內的藏經閣不成?」
又是一陣風兒,將他放在黑石上的經卷吹了展開,經卷封皮上書《白蓮通幽心境》,邊上還有一行小字,寫了‘道生竊自揣測之言’。
過得半晌,那少年看著時間不早,起身將經卷拿在手中,下了虎溪跨橋,向外行去。
待得走出約摸裡許地,少年在小路旁側一處石壁上輕輕一拍,無須靈氣,只是心頭默唸蓮花心訣,雙眼之中雲生雲散,頓時眼前金光閃爍,檀香陣陣,恍若蓮花盛開般顯出了一個入口,門戶之中隱約顯出梵音,顯然是佛門神通。
那少年抬腳邁入門戶,身形隱入金光之中,那金蓮門戶也隨之消散,半晌之後,金光早消,一片霧氣瀰漫,只餘些許檀香在空中飄蕩。
*****
翌日清晨,天際朝陽初顯之時,晨鐘鼓盪,盪滌著天地之間的萬物生靈之氣息,清煙薄霧,佛光嫋嫋。
在廬山東林寺的後山有一處小峰,乍一看無甚出奇之處,然而若是有大神通的人,定然看得透那小峰之上籠罩著一層薄薄金光,將整個小峰內裡的世界隔絕開來,成了一處隔絕之所,這秘境,便喚做白蓮秘境,乃是佛門東林寺白蓮淨土宗一脈的避世修行之所。
此刻,那白蓮秘境之中金色陽光波光盪漾,梵音從那一間間不大的木屋之中飄蕩而出,隨著金波沉浮其間,讓這白蓮秘境之中充斥著一股濃厚的檀香味道,在山峰周遭飄搖瀰漫。整個秘境普照佛光,檀香流轉,內裡一片安寧莊嚴,且因著秘境之中靈氣匯聚,周遭草木盡都四季常青,點綴著安寧莊嚴的秘境,生機勃勃。
在秘境山峰半腰處有一片方圓數里的松林,松林一邊幾乎便要到山腰崖處了,那裡立了一方半人高的巨大青巖,青巖上有一道粗大的刻痕,相傳那刻痕是當年道生大師**時留下來的,此時那青巖之上正坐了一白衣少年,正是數月之前隨著無智老僧回到了白蓮秘境的天啟。
這白蓮秘境之中充斥靈氣,天啟自然不喜,若不是他心中另有所圖,只怕一天也不多待,早便走了。
正值朝陽初升,東方天際一點紅光閃耀,接而那紅光漸盛,化作一團耀眼的紅芒竄出天際地平,漫天紅芒之中透出點點太炎精華,內裡還挾裹著一點熟悉之極的赤炎真火。天啟強自忍住吸納赤炎真火的衝動,任由那赤炎真火在天際一閃之後融入周遭紅芒。有了大雪山上的前車之鑑,天啟可不想在此處也被人發現了他修行的異常之處。這裡可不比大雪山縹緲宮,這些佛門僧人雖平素慈和,然而對‘異端’之嚴苛,從當年道生大師的經歷便可見一斑,道生大師那等的修行,加之以天下聞名的威望聲名,最後都不免被這淨土宗驅逐!更何況此刻這默默無聞的天啟之‘異端’古怪,更在當時的道生大師之上,萬一被發現,就是天大麻煩!
忽然又想起這些日子在這淨土宗秘境之內的過往,天啟嘴角瞥起一絲苦笑,自從入了白蓮秘境,他才知道那無智老僧人乃是白蓮禪社心煉一脈的大德,在白蓮淨土宗裡輩分甚高,因著他無智早將他看作了弟子傳人,所以儘管他還未拜入淨土宗門下,卻同此處弟子無二,也可在秘境中自行修行,去經房任意察看內裡經書佛卷,甚至還得那無智僧人給了許多古經卷參悟。
天啟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隨那老僧人到這裡來,心頭本來也就是存了這個念頭,一來想探查一番那道生大師的生平,二來,卻是想找到破解那紅木小盒內禁制黑木的封印之法。是以,他每日都去那經房尋一些關乎道生大師的經卷來看,看看可否從中得到一些關於這古怪黑木來歷的蛛絲馬跡。
這道生大師乃是當年心煉一脈的大德,繼承了慧遠祖師的心煉一脈,才華絕世,也正是因為他修行心煉法門,根本無聚集靈氣,所以後來才能修行元氣法門,否則這道生就算有了元氣修行法門,也會被收斂的元氣和本身靈氣的衝突爆得經脈盡損吧。
不提那些無關言語,再說道生大師經卷之中關乎心煉法門的闡述讓天啟也受益匪淺,在心境修行方面進步迅速,參祥一番心煉法門,竟然數月之間就修到了所謂的雲勝雲散之境。只不過,似乎白蓮淨土宗早已將道生大師那些不敬佛門的經卷盡都處理,經房中能找到關於道生大師的經卷都只是一些關乎心煉法門的記述。如此一來,關於黑木來歷方面自然沒有絲毫收穫,而關於那黑木之上禁制法門的鑽研查探,也是毫無所得,只是依稀看得有些經卷夾隙之中記了一些明王護法尊者的御魔法門來歷,不過這些法門具體是如何的,卻無人知曉!
天啟心頭正思索這些雜碎念頭,忽然心頭一動,輕輕拍了拍肩頭那絲絲吱聲的小蛇兒,過了片刻,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天啟回頭看去,來人面容枯槁,手持念珠,正是那引他入山的無智僧人。
無智僧人面色一如往常平靜,只是看著天啟的目光之中卻有幾分讚賞,他的心煉法門早已修行到日升月落之境,自然看得出天啟目光之中的雲生雲散。心頭揣測這火生莫不是佛子轉世,否則怎有如此天分?三月就能將心煉法門修至雲生雲散之境,當真可怕,這般思索,他心頭更堅定了要將這少年收入門下的念頭,心頭暗道,等過了這幾日的法會便將火生他正式收錄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