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正是東海之外的燭龍島,乃是海外幾處有名的險地之一,島心有一處火山口,時常爆發,一經噴發,便火光滿天,連綿月餘。據傳此島之上生了一種仙草,名為燭龍草,採來煉藥,可補先天陽氣,端得仙品,這也是此島名號的來由。早些年,海外嘗有修士為求燭龍草而冒險上島採摘,內裡不乏修行深厚之人,然而卻無一人得返,一人此島,便了無音訊。久而久之,眾人也便不敢貪圖此處仙草,俱都傳了內裡有先天之險,遠古禁陣,抑或是內有仙人居住。
在那燭龍島沖天火光十里開外,正虛空站了幾位道人。當先一道人正眺目遠望,內裡一人揹負寬劍,身材矮小,滿面虯髯,正是東崑崙玉清宮的紫氣道人,紫氣道人身邊站了一女子,周身桔黃道袍,身材高挑,揹負黑鐵木劍,不是那清月道人又是誰來?
此時此刻,清月道人俯首向著最前方一道人言道:「師祖,此處便是前些時日那寶光沖天的燭龍島,據我等探得,五行宗門下早有門人駐與周邊,還有些許周邊海中得道的妖物也蠢蠢欲動!」
「哼,這幾年來,五行宗仗著門中有地仙坐鎮,門下弟子囂張不可一世。前些年,大雪山同道諸人就門下晚輩一事,前往四明山討要公道,更被那地仙刁莫道人出手打傷了白眉老祖,如此護短跋扈,比那魔道中人也好不了幾分,枉為道門同宗!」紫氣道人聽得五行宗名號,當下便開口嘟囔。
「紫氣,休得胡言!」當先那道人轉身喝道,映著如水月華,可見那道人相貌普通,肌膚卻泛著一層淡淡熒光,仔細看去,內裡似有紫芒微閃。
「師尊息怒!」紫氣道人頗為畏懼這道人,聽得那道人喝罵,連忙欠身回道,然而其面上卻有幾分不甘。
「紫氣——」那道人看著紫氣面上神色,自然知道他心頭所思,剛欲勸解,卻嘆了口氣道:「日後莫要再胡言亂語,否則災禍上身,後悔莫及!」
講到此處,他便轉過身去,看得遠處那通天火光,低聲自語道:「緣法玄奧,天道末有遺漏!」
接而他便不說話,只是看著燭龍島方向。
那道人自語之聲雖輕,紫氣道人卻也聽到了,他面上一怔,思索片刻,心頭火氣依舊難以降去,面上依舊憤憤。
「玄明老弟!」
這當兒,從那海面之上,遠遠傳來一聲呼喊。呼喊之聲還未消散,那幾位道人眼前便多了一人,白眉白髮,兼之一身白袍,正是大雪山縹緲宮的白眉老祖。
先前那道人聽得呼喊,便轉過身來,正看到那白眉老祖的身形落下。面上也起了幾分欣喜,迎上前去,到了白眉道人身前單掌稽首:「玄明見過老祖!」
白眉老祖笑罵道:「百多年不見,依舊是這幅囉嗦脾性!」
那玄明道人笑了笑道:「多年不見,老祖性情依舊豪爽灑脫,當真可喜!」
「你怎生也到了這燭龍島?莫不是也得了玉清傳訊?」白眉老祖問道。
玄明道人一怔:「正是如此,那神秘人修行深不可測,又以我玉清法門傳訊,該是我道門前輩,老祖如此問,莫非老祖也是得了那傳訊而來?!」
「不錯!」白眉老祖接而道:「這些時日我門下弟子探得魔道大日宮大日老祖座下幾大弟子盡都出海外行,必定如那前輩所言,是想圖謀此處即將出世的玉清寶物,怎能叫他如願!」
白眉老祖說到此處,目光之中卻閃過一絲陰鬱,卻是想起了那拜在大日老祖座下的雲琅,那孩兒仇怨纏身,又陰差陽錯拜入魔道,日後莫說得償所願,只怕還要受此牽連,被那五行宗門下忌害。他四年前曾上四明山向那五行宗門討要金昊道人,想要為雲琅那可憐的父親討個公道,不想卻被丹山赤水境內那刁莫道人所阻。刁莫道人得了地仙之道,且又護短非常,他自然沒落到好處,若非那刁莫道人還顧忌天下悠悠眾口,只怕他白眉今日早已是一縷亡魂了。
白眉老祖性情剛強,若非為門人所阻,只怕當日便在四明山上拼了這數百年的修行與性命去了。後他回山修養,想及殺妻大仇數百年不得報,也便淡下了去四明山拼命之心,只將對五行宗的這股仇怨埋在心頭。不過每每思及雲琅,都心如刀割。
「老祖莫要擔憂太多,萬事皆有緣法,我等強求不得!」玄明道人也知老祖之事,見得他這般神情,心頭也不由慼慼。
這時,從白眉老祖適才來的方向又閃過了幾道劍光,卻是老祖門下這才到了。劍光落下,只見得除去雲空道人,還有風玉、風瑩兩位大雪山晚輩和那大衍宗門的靈根三人。他等四人降下劍光,自然免不得見過諸位長輩。
兩宗人等聚在一處,商量片刻,卻也沒有定計,因著此刻時辰不到,也沒見得魔門中人。
再過得頃刻時分,裡許外火光更盛,隱約聽得噼裡啪啦得聲響從那燭龍島傳了出來,卻是火勢太盛,將那四遭空氣燃得爆出了聲響,火光周邊閃現一道道白芒。
白眉老祖正開了天眼,仔細端詳那燭龍島的狀況,忽得長眉抖動,低喝道:「這海域之下當真熱鬧,怕不是有百多妖物,乖乖,俱都是修出了妖嬰的利害妖物,這海外果真不比尋常,非中土可比,如許妖物匯聚,在中土哪能得見?」
玄明道人也察覺海面之下那海怪橫行聚集,卻不動亂,各方相互忌憚防備,隱然有序,眉頭微皺:「老祖說的是,這海外廣闊非常,藏龍臥虎,單單是妖物便已如此,只怕那隱於海外的修行人物更是厲害!」
兩人正說話間,忽得北方天際閃出淡淡一點七彩光華,那七彩光華來得飛快,只是幾個呼吸之間,便已然到了這一片海域上空數十里許。
白眉老祖修行何等深厚,早看清那光點乃是一艘碩大的七彩雲舟,到得這海面之上,方才顯出其體型,直遮蔽了方圓裡許的天光。
陷空島乃是海外一等一的修行之所,即便與大雪山縹緲宮這等中土大派相較,也絲毫不落下風。何況陷空島上有地仙坐鎮,實力自然更勝一籌。只不過陷空島門下歷來不入中土,只在海外逍遙修行,是以白眉道人這等見聞廣博的前輩也僅僅是聽曉過這陷空島的名號,卻不曉得眼前這雲舟正是陷空島獨有之奇物。
玄明道人自也不知這雲舟上是何方神聖,門下眾人更是不曉,惟有那清月道人遠遠看到七彩雲舟,面上就猛然一變,血色褪盡,好在眾人都被那碩大的七彩雲舟攝去了心神,也無人注意她之神態變化。
那艘七彩雲舟氣焰端得囂張,便停在白眉老祖諸人上空,將這幾人遮擋在一片陰影之下。紫氣道人性情火暴,本就受不得氣,適才還被玄明道人訓斥一番,憋著的那股邪氣頓時便發了出來,也不顧及這神秘雲舟的來歷,喝罵道:「何處來的小兒,竟如此不懂禮儀,莫不是禽獸不成?」
聲音異常響亮,傳出裡許開外,正在觀望思索的玄明道人聞言面色就是一變,轉頭向那還欲喝罵的紫氣道人狠狠瞪了一眼,目光嚴峻非常,紫氣道人當下一驚,連忙住了嘴,不敢再說。
玄明道人轉頭向那高空雲舟言道:「小徒脾氣暴躁,不懂規矩,雲舟之上諸位高人萬萬恕罪才是!」
那停在上空的七彩雲舟之中緩緩飄出了幾道遁光,白眉老祖開了天眼遠遠看去,心頭猛地就是一驚。
只見當先一人身材高大,濃眉大眼,雙目開合之間精光四射,他開了天眼看得清切,那人竟已是氣境大乘的修為。其身側站了一女道人,著淡藍道袍,巧兮笑兮,端得好相貌,修行不比那當先那人稍差。在這兩人身後,隨了一灰袍老道,身材枯瘦,雙目似開似閉,內裡泛著淡淡藍光,身周泛著詭異妖氣,竟也是氣境修行。
白眉老祖心頭暗驚,僅這三人放入中原,便都是豪門大宗之內的絕頂高手。像他大雪山與東崑崙也不過各有一氣境修士,這雲舟之上竟然聚了三位,這海域遼闊,藏龍臥虎,當真不假。
那遁出雲舟之外的三道人察覺到下方諸人打量的目光,向下一掃,盯了玄明道人一眼,最後將目光定在白眉老祖身上,三人都是修行深厚之輩,只看得一眼,便知白眉老祖修行為眾人之首,猶在他三人之上,當下,那濃眉大眼的道人遙遙對著白眉老祖打了一個稽首,也未開口。
白眉老祖此時依舊不知對方來歷,看得那道人與他稽首,自然回禮。
便白眉老祖稽首之時,七彩雲舟內裡又飄出四人,白眉老祖看得那幾人相貌,當下面色就是一變。
先頭一人身材高大壯碩,面上斜斜掛著一道刀疤,從右眼斜到嘴角,身著火紅道袍,毛髮捲曲,色呈紫黑,雙眼之內火光四射,端得威猛。那漢子身後三人,正是啖魂道人,銀屍王和雲琅道人。而先前出了雲舟的那三人,自然是與大日宮結盟的陷空島三人,分是元陽道人,七星道人和七星的師弟枯竹道人。
那威猛猙獰的火道人目光掃過下方諸人,目光盯在白眉老祖身上笑道:「原來王爺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