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便在西極大漠戈壁之外圍,正有一道墨色遁光自遠方行來。在那遁光之側,還有一人抬步而行,身形時隱時現,一步踏出,就在數十里開外,端得快絕,雖未施展遁法,卻也與那墨色遁光緊隨。
忽然那遁光一收,顯出一人身影,頭戴文士巾,身著白袍,揹負了一柄丹青狼毫,正是東海清風島散人丹風子,也便是那宋初名士石子長。
在丹風子身邊那人卻是一少年,灰袍長髮,面色淡然,正是天啟。
天啟看丹風子忽然停下遁光,眉頭一皺。
丹風子向著左側前方遙遙望了一眼,轉頭對天啟道:「那裡有人打鬥!」
天啟點點頭,看著丹風子道:「我先前推算,此番前途不順,你我還是快些前行才是!」
丹風子道:「不然,你未來此處,所以不知那瀚海狂沙深處時時都有沙暴狂風,且我等要去的百丈冰原有地火陰風,厲害非凡,天仙難擋,你我若想進去,先得去西極離珠宮求取一寶物。」
「離珠宮?我曾聽祖父提及,此乃玉清一脈,然不入中土千多載,世人盡皆淡忘!」
「不錯,此乃西極大派,離珠宮祖師得了當年青峰山紫陽洞的寶物五焰神火扇,悟得火修法門,建離珠宮,立清虛道德真君為宗祖,以楊任為祖師,尊玉清天!」
「那我等去那離珠宮求取何物?」天啟點頭,接而問道。
「定風珠!」丹風子言罷,指著那左側前方笑道:「那方打鬥諸人之中,正有人施展離珠宮法門,當是西極弟子,我等先去幫上一幫,也好尋個由頭去那離珠宮,到時再求寶物便是!」
天啟道:「若是求取不得,那又如何?」
丹風子大笑:「若他等不知好歹,直接搶了便是,我二人聯手,莫非還怕一個離珠宮不成?!」
天啟淡然點頭,面無表情,腳下一步,已然向那左側前方行去。他神行之法厲害,一步行出,落地之時已到了數里開外,只見前方里許有一片黑霧,黑霧內裡有兩道火紅色的劍光,在那黑霧之中恍若火炬一般,穿梭來去,將周遭霧氣盡都燒了去。
只是那黑霧越來越濃,劍光在其中受了阻撓,速度漸漸緩了下來。
黑霧內裡傳出一陣喋喋笑聲:「兩個小輩,也敢來尋我黴頭?當真找死,今日便將爾等化作我幡中厲鬼,日後為我日夜驅策!」
笑聲一收,那黑霧陡然又濃了幾分,自內裡傳出冤魂厲魄的嘶鳴之音,陰氣深沉,千米之外都覺身子微微一涼。
「你這老妖婦,大言不慚!」一個女子聲音自那黑霧之下傳出,接而一點五彩火焰猛然自那處沖天而起,這五色火焰遇物則然,在那黑霧之中轉得一圈,周遭黑霧便彷彿冬雪遇驕陽,吱吱化了開去。
「老妖婦,看打!」那點五彩火焰嗖忽懸停,又向著黑霧之外衝出,快逾閃電,瞬息便到了黑霧外層,眼看便要衝出。
只聽得吱吱嘎嘎,那最外一層黑霧內裡的角落升起一道烏光,夾雜著厲鬼嚎哭之音,可見得一隻只鬼影攢動,自那烏光竄飛而出,撲向熾熱的五色火光,陰氣越發重了,那五色火焰受此阻撓,恍若掉入一團黏稠之極的黑汁內裡,行進不得。
「爆!」這當兒聽著一聲嬌喝,那五色火焰猛然便爆了開來,火光四射,周遭鬼影躲避不得,盡都被那火焰爆發之力震散開來,成了陰氣,化入黑霧,覆被火焰蒸騰,內裡有一點纖細的五色殘焰向著鬼影散出之烏光刺去。
咔得一聲輕響,那五色火焰與烏光碰在一起,周遭黑霧猛然便散了開來。
只見一個黑衣婦人手上拿了一面黑幡,此時黑幡之上冒著絲絲煙氣,恍若剛被火焰燎烤一般,正是黑霧之中發出烏光的法寶。
在那黑衣婦人身前十多米外,站了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頭頂各懸了一道火光劍影。
那紅衣女子嬌聲笑道:「你這老妖婦口出狂言,那面破幡怎能敵我五焰神針!」
「你這小賤人,竟敢壞我旗幡,今日非殺了爾等洩恨!」那黑衣婦人的聲音恍若夜梟,刺人耳鼓,接而只見她自身上另取出五面小幡,將那五幡往空中一拋,手上長幡一抖,頓時黑霧又起,卻是自四面八方而來。
天啟眉頭一動:「此乃啖魂道人的聚魂陣,那黑衣婦人當是魔道大日宮之人!」
「不錯!這兩個小輩沒甚修行,怎能敵得住這聚魂陣?適才不過仗著離珠宮寶物破人旗幡,卻不乘機就跑,反倒留下等死!」丹風子指著那兩個年輕弟子笑道:「不過這二人身上竟然有五焰神針,定然有些來歷,倒也隨了我等心思。」
二人說話間,聚魂陣內陰風滾滾。那黑衣婦人恨透了離珠宮小輩,此番也不收手,收在六面聚魂幡內的陰鬼厲魄盡都放了出來,那兩個小輩適才不過仗著一枚長輩賜下的五焰神針才破了黑衣婦人旗幡,此時被聚魂陣所困,哪能抵擋?只能御使飛劍勉強護住周身,左支右拙。
丹風子看著那兩個小輩危機重重,再難抵擋,微微一笑,一步行出,雖然不若天啟那神行之法,卻也到了千米外,正站在聚魂陣外。他自背後取出那丹青狼毫,在眼前虛空一筆一劃。
丹風子是何等修行?雖然未入仙門,卻可與上界天仙陸敬修一拼,此刻隨手一筆劃過,聚魂陣凝起的黑霧便散了開去,六面聚魂幡都被一道墨綠光彩捲起,繼而落入到丹風子的手中。
陰風黑霧散去,顯出那婦人與離珠宮兩弟子的身影,那兩弟子此刻大是狼狽,劍光微弱,懸於頭頂上空。忽然見得黑霧散去,大是詫異,轉頭望去,正看到丹風子。
黑衣婦人心神與聚魂幡合,此刻聚魂幡猛然被人收在手中,任她如何感應驅使,都是驅使不懂,當下便曉得這人修行太高,面上變色,以為是離珠宮的長輩尋來。
「我乃大日宮啖魂殿門下,你敢傷我?我大日宮定然不與你甘休!」那黑衣婦人心頭生出懼意,色厲內荏,雙目四掃,說話之間忽然化了一陣陰風就向著丹風子對面方向遁去。
「哈哈,大日宮現已引退,你此番私自外出,正是劫數難逃,此番便成全於你!」丹風子一笑,手中丹青筆一拋,剎那間就追上那陰風,當下砸落,那黑衣婦人便是個天靈碎裂的結果。
黑衣婦人天靈碎落,肉身盡毀,元神剛剛倉皇逃出,還未能來得及辨明方向,卻被橫空而來的一道火光穿過,化作了灰燼。
「你敢欺侮與我,怎能不叫你魂飛魄散!」火光穿過黑衣婦人元神之後,折返而回,被那紅衣女子收攝起來。
「師妹,不當如此,那妖婦是這位前輩所擒,你怎能妄自殺之?」紅衣女子身側站的那青年男子面色一變,小聲對那女子抱怨。
「她如此欺侮我,我不殺她,怎能洩我心頭之恨,何況這道人救了我等,讓我父親報答他便是,我離珠宮什麼沒有,莫非還能欠他不成?」那紅衣女子小聲回到,她今日受了驚嚇屈辱,心頭憋憤,是以當下口無遮攔,聽得那師兄面上連連變色,小心打量著丹風子的面色,不知曉是否被他聽了去。
丹風子手上一翻,將那六面聚魂幡收了起來,將丹青狼毫只插到背後,而後方才看著那女子笑道:「姑娘說得有禮!」
「前輩恕罪,我師妹今日受了驚嚇,才會如此胡言亂語,前輩萬萬勿要怪罪!」那師兄面上變色,連忙深躬到地,接而道:「離珠宮丙陽,丙清二人拜謝前輩搭救!」
那喚作丙清的紅衣女子話一齣口,也曉得有些冒失,此刻見得師兄躬身拜下,也自隨了行禮答謝,卻不言語。
「我今番相救與你等,正是要向貴派求取一物,也算兩不相干,是以你等無需謝我!」丹風子笑道,遙遙伸手一拂,兩人俱都被股大力掀起,拜不下去。
丙陽與丙清二人聽得丹風子如此言語,都是一怔,接而那丙清嬌聲言道:「如此,前輩便請隨我二人回離珠宮就是,要甚物事,與我爹爹講便是,你救我性命,功勞不小,他定能給你!」
說完,丙清當下駕了劍光,化作一道火光而去,離陽道人無法,只能追了上去,此時天啟方才到得丹風子身側,兩人對視一眼,也不言語,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