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老太太興奮地叫出‘阿徹’兩個字時，姑嫂二人腦子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這裡是三樓，從窗戶跳下去應該不會摔死吧？
上來之前，秦徹已經看過監控系統，螢幕上顯示病房內只有葉杉杉和奶奶在，他也沒多關注，沒想到一上來居然遇到這麼大個意外。顯然，是有人在監控系統上做了手腳，他剛才看到的並不是即時畫面。
「今兒我可要好好說說你，交了女朋友為什麼不帶來給我看，還得人家自己找上門來！」老太太現在的反應真的一點也不像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垂暮老人。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吧。
還沒從剛才的刺激中緩過來，秦徹又被重重地劈了一道，這兩個女人，到底在耍什麼把戲？
不過，詫異歸詫異，面子上，還是得順著奶奶的話繼續，「反正已經讓您見著了，至於她是怎麼來的，並不重要。」
這話雖然聽著有些牽強，但要找到合適的話反擊也不容易，老太太的心思顯然不夠應付這些。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一件事：孫子終於回到秦家坐上了原本屬於他的位子、孫女回來了，孫媳婦也有了，就算老天爺現在就要帶她走，她也沒有任何遺憾。
拉著‘孫媳婦’說了一會兒話，老太太體力再次透支，呼吸越來越不順暢，不得不再次給她夾上氧氣管。
雖然沒有受過正規的醫護訓練，但畢竟在部隊呆了這麼多年，這些簡單的工作難不倒顧欣然。
吸入氧氣之後，監測儀上的心跳頻率恢復正常，老太太安然睡去。
秦徹終於可以把自己的‘妹妹’和‘女朋友’叫到休息室，好好跟她們聊一聊剛才的事。
「這位是？」秦徹倒是不含糊，連個鋪墊客氣都沒有，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顧欣然。」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顧欣然也不打算藏著掖著，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她的預計，她必須改變策略。
「看來應該是你管她叫嫂子才對。」明明是大實話，可從秦徹口中說出來卻怎麼聽怎麼像在開玩笑。
「這事和我嫂子一點關係也沒有，你別為難她。」顧欣然一邊說一邊取下護士帽，不自覺地站在嫂子身前。秦徹本來就對嫂子不放心，今天她突然出現，他可能會有所聯想，儘早澄清完全有必要。
魚已經上鉤，秦徹也無意追究誰是魚餌，「你這麼大費周章潛進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見她一面這麼簡單。你能進來，不一定能出去，不如坦白……」
顧欣然確實已經最好了坦白的準備，不等秦徹說完便出言打斷，「嫂子，你先回避一下。」這裡是秦徹的地盤，除了坦白，她別無選擇。而且，她也想賭一把，如果東合會和dk合作與秦徹無關，坦白或許是另一個機會。
「我不走。」此刻的秦徹陰鷙得像一匹危險的狼，葉杉杉當然不放心讓小然和他單獨在一起。
「沒事，我是人民警察，他不敢把我怎麼樣。」顧欣然並不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最多也就是和嫂子一起被軟禁罷了。
「我保證，不會傷她一根頭髮。」秦徹也適時作出承諾。
在兩股強大氣場的注視下，葉杉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默默地回到病房。
顧欣然和秦徹的談話只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再回來的時候，她確實是毫髮未傷，而且表情也十分輕鬆。
葉杉杉正糾結著要不要主動問點什麼，秦徹卻搶在她之前開了口，「奶奶的病情每天都會反覆很多次，你還得繼續留下。」
「我也沒想過離開。」葉杉杉答得很乾脆，老奶奶剛才又上了氧氣，血壓也越來越不穩定，她始終還是狠不下心。
「你也不要太沮喪，我只是不讓你離開，並不打算繼續限制你的通訊自由。」剛才顧欣然已經坦白地交代了偷偷潛進來的目的，秦徹對葉杉杉的警惕也就此解除。
「我可以給家人打電話了？」驚喜來得太過突然，葉杉杉有點不敢相信。
秦徹還沒來得及給出回應，顧欣然便笑著遞上手機，「找個沒人的地方，還有……別忘了幫我跟……」
「知道了，有我在，他不敢找你訓話！」葉杉杉心急地打斷她，接過手機，一溜煙地鑽進小陽臺。太陽剛曬過去，這裡的溫度比室內高很多，她也顧不上。
可是，電話接通之後，迎接她的卻是一陣暴吼，「顧欣然，你到底想幹什麼？」
呃，某首長好像還在氣頭上。從來沒聽他這麼大聲說過話的葉杉杉被嚇得不自覺地把手機拿遠了一些，「吼什麼呀，是我啦。」
真是的，就算小然真的自作主張單獨行動，也不用生這麼大的氣吧。人家好歹也是顧家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少校，比你還了不起呢，毫無把握的仗她不會隨便亂打的。
「杉杉？！」顧北辰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聽覺，恨不得把手機塞到耳朵裡去。
「你不會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吧？」葉杉杉顯然不會滿意這樣的質疑語氣。
「當然不是，因為顯示的是小然的號碼，我以為是她。」顧北辰急忙解釋，完全無法想象十幾秒鐘前那個狂躁暴吼的男人也是他，「小然呢，在不在你旁邊？」
「她在和秦徹說話呢。」葉杉杉一邊回答，一邊湊到門邊往裡瞄了兩眼。唔，這倆人越看越般配啊，小然難得衝動一次，算是歪打正著。
「你們還在醫院？」這一點顧北辰倒是沒想到，情緒又變得激動起來。
「嗯，老奶奶剛剛又上了氧氣，狀況不太妙。她要是醒來看不到我，指不定會怎麼樣，我不能走遠。」
雖然通訊限制解除，顧北辰還是不能完全放心，「那你也不能一直呆在那裡。」
「不會很久的，老奶奶可能就剩幾天時間了。你就讓我在這裡陪到她離開……好不好？」
他能說不好嗎？娶了個菩薩心腸的傻女人，他只能陪著她一起潛心向善，「好。」
「等一下我跟秦徹說說，你下午帶笑笑一起過來。我不能回去，你們可以來看我。」嗚嗚，二十幾個小時沒見著他和笑笑，好想他們了。
「怎麼回事，明明是他求著你幫忙，我們想去看你還要經過他同意？」說起這個，顧北辰就氣不打一處來。
「也不是徵求他同意啦，他的人一直在呢，不跟他說一聲，你們怎麼能順利進來？」囧，讓首長大人這麼生氣，秦徹想要翻身恐怕不容易。如果他真和小然有發展的機會，可得多多努力啊。
杉杉說的而言在理，顧北辰也不好死揪著這個話題不放，「小然到底是怎麼混進去的？秦徹難道對她一點都不懷疑？」小然匆匆忙忙地離開警隊，誰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麼決定，之後發生的事情也沒人能預料。
「不知道誒，本來氣氛是劍拔弩張的，可他們倆單獨談了一會兒出來的之後就什麼事都沒了。」因為沒有親身參與，這事葉杉杉也有點想不明白。
「算了，等小然回來我再問她。我還在警隊，你讓小然馬上回來。把這事解決之後，我要回去接笑笑。」現在，顧北辰的心又放下了一點。要想完全放回肚子裡，恐怕還得等到和她見面之後。
「對不起哦，我……又讓你擔心了。還有媽媽和笑笑，她們昨天一定急壞……」
顧北辰最不喜歡聽她說謝謝和對不起，毫不猶豫打斷她，「沒事，秦徹昨晚打過電話給我，雖然不能見面，也聽不到你的聲音，至少能確定你是安全的。」
「他真的打了？我生怕他說話不算數呢。」秦徹在葉杉杉心裡的形象又正了一些，算他還有點良心。話說回來，他要是出爾反爾，不幫她報信，這輩子恐怕也別想接近顧家的大門！
「這傢伙確實不怎麼靠譜，等秦奶奶的事過了之後，咱們得離他遠點。」
打了也沒用啊。首長大人對秦徹全無好感，而且公公婆婆肯定會站在他這邊，秦徹和小然的事恐怕懸了……
囧，葉杉杉同學，你想得是不是太遠了點？好像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兩個人已經擦出了火花好吧。
不過，感情這東西很玄乎，有些東西不是眼睛能看到的。
葉杉杉回到病房時顧欣然已經換下了護士服，現在的她更多了幾分幹練的氣質，「嫂子，我先回去了，哥那邊還是得有個交代。」
「嗯。」葉杉杉隨口應了一聲，側過頭瞄了一眼昏睡著的老奶奶，突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奶奶醒來要是問起你，我怎麼回答呀？」
這個問題還真是把顧欣然問住了，無奈之下，她只能耍賴撇清，「禍是你惹出來的，當然應該由你想辦法解決。」
燙手山芋又被扔了回來，葉杉杉表示很無助。等她緩過神來，顧欣然已經離開。
一直在旁當聽眾的秦徹適時站了出來，「沒事，我來解決。」
唔，他也是重要當事人，由他出面解決再合適不過。
「你上次說在一個朋友的電腦上見過我，就是她？」秦徹突然無來由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