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鵬從未感覺過死亡的氣息離自己這麼近,彷彿觸手可及,對方還沒碰到自己卻感覺自己的心彷彿都變涼了。
劉嘎身上沾滿了穀草,穀草上沾滿了劉嘎的血。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像一張血網朝胡鵬罩來。
「嘭!」
胡鵬被劉嘎按倒在地。
本就重傷未愈,現又和地面猛烈接觸,劇烈的疼痛讓胡鵬張了嘴只抽冷氣。
但他一旦把嘴張開,就再沒能力合上了。魔鬼的爪子卡在了他的脖子上,窒息之感不斷奪走他的力氣。
恍惚間,胡鵬像是真看到了魔鬼正猙獰著要吃了自己,彷彿靈魂都要被魔鬼抓走了似的。
胡鵬感覺越來越虛弱,身上的傷讓他不可能做出任何反抗。
此時,眾人總算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將劉嘎從胡鵬身上拖走
。
可劉嘎就像長在胡鵬身上一樣,任憑眾人如何拖拽,如何捶打就是不肯放開!
劉嘎眼角都開始滲血,他咧著嘴,鮮血染紅了牙齒,正從口中緩緩溢位,滾燙,充滿腥氣,恰巧落在胡鵬張開的嘴裡。
腥臭的血液讓胡鵬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直到這一刻他才有些後悔了。
風中帶著露水,如星光般灑在劉嘎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劉嘎稍稍回神,他抬起頭,看著驚魂未定的陳佩,咧嘴一笑,終於鬆手了。
沾滿鮮血的手伸進了衣服裡,摸出一張雪白的手絹,被疊得方方正正,上面還有一支小小的梅花。
「還給你。」
劉嘎將手絹送到陳佩面前,陳佩本能地接過手。她一眼就認出這時自己當初為感謝劉嘎替自己搬東西給他擦汗的手絹,很普通,也沒什麼特殊的意義,卻沒想到他還保留著。
陳佩此時也沒多餘的心思思考。又聽劉嘎艱難地說了兩個字。
「快跑!」
陳佩眼眶泛起了感動的淚花,小手捧著手絹一步步往後退。
地上胡鵬沒有動靜,沒人有閒工夫理會陳佩。所有人都瘋狂地毆打著劉嘎,而劉嘎像是麻木了一般,一直保持半蹲的動作,除了流血沒有任何反應。
街道一頭,突然湧出嘈雜的人群,喊聲此起彼伏。
遠遠望著的牌頭大喜過望:「我們的人來了!」
但對方也不是傻子,他們不過幾人,自然不會跟洶湧而來的人潮硬拼,相互交換一個眼神,將劉嘎架起,同時抱上不知死活的胡鵬奔逃而去!
「追!快追!一定要把劉嘎搶回來。」
牌頭甲頭們組成的隊伍中不斷地喊著,人群絲毫不停地往前面追去。
陳佩望著人流遠去的方向,感覺像是要失去什麼
。又看到手中被捂得溫熱還還粘著幾點血漬的手絹,輕輕開啟。
一隻小巧精緻,美輪美奐,璀璨奪目的髮簪出現在眼中。
這是陳佩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簪子,上面拼湊粘黏的鳳菱判卷著,像盛開的**,每一朵花瓣都經過精雕細琢。上面翠綠的寶石溫和內斂,在四周金邊的承託下,就像是有著一顆純潔內心的高貴小姐。
陳佩的心砰砰直跳,她不認識這簪子叫什麼,但她知道這個簪子價值不菲,想必劉嘎哥是費了好大功夫才買到的,說不定,這是他一輩子的辛苦錢。
一顆芳心快速地跳動著,陳佩似乎有點兒感覺了,感覺自己不能沒有劉嘎哥。她將簪子攥在手裡,也不管自己嬌弱的身子能不能跟上的一群大男人,堅定不移地隨著大部隊的方向跑去。
……
……
陳佩沒有片刻停留,感覺自己快岔氣兒了才追上大部隊。
可看到牌頭們站在一起毫無動作的模樣,陳佩皺起眉頭:
「劉嘎哥呢?」
「被他們帶走了。」
聞言,陳佩急得眼淚打轉:「你……你們怎麼不追?劉嘎哥會被打死的!」
一人苦臉解釋:「不是咱們不想追,前面就是胡家的地盤了。我們這點人根本不夠人家打的。老大又不在,我們哪兒敢貿然進去要人?」
「你們不是兄弟嗎?兄弟有難你們難道不該拼死相救嗎?求求你們,去救救劉嘎哥吧!今天要是換做你們被抓,劉嘎哥一定會堵上性命去救你們的,求求你們了!我……我給你們跪下好不好?」
陳佩焦急萬分,她一個女人根本幫不了什麼。想著劉嘎哥每次都不要命地救自己,現在只有放下尊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著眼前的一群男人。
陳佩的動作讓眾人無地自容,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頭,卻又沒人敢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