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我十分不忍的打斷他的美夢,我按住尼克的肩膀,聲色俱厲的看著這些膽子比命肥的亡命徒,「聽著,別飄飄欲仙了,我的預感跟你們正好相反!聽著……我剛才看見了一個怪物………」
「什麼怪物?」洛狄婭戲謔的瞧著我,「你剛才躺在甲板上睡覺的時候見到的嗎?」
「他怕是夢見性感的美人魚了吧!」
其他幾個人一陣鬨笑。我揉了揉額頭,知道自己壓根沒辦法讓他們相信我所見到的幻象,讓他們放棄近在眼前的可能存在的財富簡直是天方夜譚。正在思索怎麼辦的時候,航行的速度已經逐漸減緩下來,我聽見導航儀和雷達一齊發出滴滴的提示聲,而窗戶外黑暗裡隱約呈現出海峽兩岸高聳的輪廓來,我眯起眼利用自己的夜視力遠眺著,果然望見有一艘不小的輪船停泊在海峽入口的左側,隨著海浪上下起伏,船身似乎時不時的撞擊在峭壁上,顯然被廢棄很久了。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我漸漸看清那艘船的船身上佈滿了某種黑色的附著物,就像沾滿了厚厚的煤炭,全然無法分辨出它本來的模樣。但我唯一能判斷的是,它並不是我在幻象中所處的那艘日本船隻,它比它要巨大的多,堪比傳聞中鐵達尼克號。這是一艘遊輪。失事的遊輪是所有海上打撈隊最夢寐以求的肥肉,它的身軀裡所藏的那些富人的遺物有著難以估量的價值,叫海神號上這些為錢賣命的傢伙放棄完全是不可能任務。
我皺著眉頭的望著已經開啟啤酒慶祝的幾個人,把牆上掛著的幾把槍一一取下來,抄在手中,沒好氣的砸了砸他們的啤酒罐:「嘿,嘿!別得意忘形,把這些傢伙帶上!」
「德尓特,我說你什麼時候變得跟科洛夫一個德性了!」洛狄婭滿不在乎的笑笑,一把接過槍去,「你不去嗎?我們最富有冒險精神的騎士?」
「我…」我的手在槍竿上不自禁的握緊,天知道我多下跟他們一塊去!可船艙裡還躺著被鎖著的阿伽雷斯——我現在是護士,可不能丟下病人,噢不,病魚不管。於是我轉而拿起傳呼機,揚了一揚,意思是我留下來做後援,隨時等待他們的訊息。
幾個人迅速整理好了行裝,通過鐵索安全抵達了那艘黑船,我望著他們在甲板上搜尋的身影,肩膀愈發疼痛起來,耳鳴聲嗡嗡的在腦子裡作祟,簡直讓我站都站不穩。我本能的直覺現在去找阿伽雷斯也許是最好的選擇,便匆匆折返向自己的艙室。
剛剛走到門口,我便聽見我的艙室裡傳來了一陣鎖鏈撞擊的響聲,呼吸不禁發緊,擔心阿伽雷斯是再次出現了異變狀態,小心翼翼的將門開啟了一條縫,但我看見他側過頭來,眼底的顏色並未變成那種純粹的黑色,心油然的一鬆,反手將門鎖緊了,走到他的身邊。我發現那些綁縛著他的鎖鏈竟然被他拉扯得變了形,在他的皮膚上勒出道道深紫的淤痕,顯然那些聲響是因他的掙扎產生的。
我情不自禁的俯□,一一吻過他被鎖鏈勒傷的地方,他的身體此時異常的乾燥,皮膚就暴曬後那樣微微脫皮,這讓我感到有些不安,阿伽雷斯到底是水生生物,長期脫離海水也許會讓他變成一條巨大的魚乾,我該弄點水讓他保持溼潤。這樣想著,我立刻蹲下去在船下翻出洗浴用的木桶,卻被他沒綁住的後半截尾巴掃到了一邊:「你到哪裡去了,德薩羅?」
我抬起頭,正對上他凝視著我的目光,眼底藏匿不住濃重的擔憂。
「在甲板上。」我乖乖躺到床上,蜷縮在他乾巴巴的身旁,貼著他的臉,我感到他的嘴唇也乾燥起皮了,不由下意識的舔了舔,才招供道:「但我遇見了一些奇怪的事,我看見了一些幻象,是有關於那條叫‘雪村’的人魚的,你認識他嗎?」
「雪村?」阿伽雷斯否認意味的簇起眉心,「我們不像人類那樣用有聲音節稱呼彼此,而是通過你們聽不見的聲波。而且我不能保證我對我的每個族民都有印象,除了某些特殊的存在。」
「那你本來的名字是什麼?」我的思維好像立刻跑偏了。
「我的名字是禁忌,德薩羅,只有在死亡祭典上的屍體才被允許聽到我的名字。」
「為什麼?難道跟人類一樣關係到你的尊嚴?」我笑了一下。
「我們沒有那樣的約束,德薩羅。我們靠力量與血統決定王者。我的名字是一串重生的密碼,當我親口唸出時,我們的母巢會被喚醒,開啟她的生命通道,來孕育一個新的生命。」
他靠在我的耳邊一字一句的低鳴,我的腦子裡忽然想像著蜂巢那樣的構造。我現在算是終於搞明白了人魚的繁衍方式,它們都是由母巢孵化從而誕生,藉由發散孢子選擇性的同化人類達到擴大種族的目的,而並不像哺乳生物那樣通過胎生延續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