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以他的性子喜歡在我們的欺騙中得到安慰嗎?即便是善意的,他也不會要,再說他是寶寶的阿麼,寶寶在不在,他會沒有感覺嗎?」如果真的沒感覺,醒來的第一眼,怎麼有那麼多的惶恐不安。
熙嘆口氣坐下來,說道:「抱歉,我不該對你發火。」他承認漠說的對,自己心裡何嘗不明白,只是心口堵著,不做點什麼,他難受的喘不過氣來。
「我明白。」自己心裡何嘗不是呢。
那天晚上,雷晉是什麼時候出去的,他們三個竟然都沒聽到,只是明夜裡睡不著,想去看看雷晉,才發現雷晉房內的窗子是開著的,而人已經不知去向了。
後來他們在放寶寶的小山上找到了雷晉,但是人已經昏迷不醒,指甲裡全是泥。
漠趕緊裹了人飛回去,熙環視了一遍這座不大的山丘,白雪茫茫,竟然真的沒有任何屬於寶寶的蹤跡,冬天草原上沒什麼食肉動物出沒,不可能是被野獸叼走了,而漠說放在這裡了,就一定是放在這裡了,這才大半天的功夫,竟然一點痕跡和氣息都沒有了,熙心裡閃過一抹疑惑。
只是熙的這點疑惑很快就顧不上了,因為雷晉出事了。
雷晉此後半個多月的時間一直混混沉沉的睡著,很少有醒來的時候,青喬醫師說產後身子虛,又在雪地裡受了寒,開了一些藥,陸陸續續的喝了,但是也沒見什麼效果,人依舊昏睡不醒,身體卻是一天天的瘦下去了,明見此每天哭上一陣,任誰勸都沒辦法。
雷晉以前最怕明哭,這次卻一點反應也沒有了。
熙和漠每天喂的飯也沒吃進去多少。
春紀已經回來了,過來看了雷晉的情況,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長嘆了口氣,卻並沒有留下任何藥,熙不死心的追問了幾句,春紀才撂下一句模稜兩可的話:等他自己想醒的時候就能醒了。
就在大家都快要絕望的時候,雷晉卻自己醒過來了,是熙先發現的,那天他像這半個多月的每一天一樣給雷晉端著午飯過來,發現雷晉穿戴整齊,正屈腿坐在窗臺上看雪景,天早就放晴了,但是雪還沒融化,寒風從大開的窗子灌進來,雷晉卻渾然未覺。
熙喊了幾聲,雷晉才反應過來,從窗臺上下來,多日沒好好吃飯,腳步有些發虛,但是拒絕了熙的攙扶,自己走到桌子邊上,平靜吃了寶寶離開後的第一頓飯。
自此以後,雷晉的身體一日日的好起來,精神也不錯,只是再也沒提起過那個夭折的孩子,就像那個孩子從未來過,一家人默契的三緘其口,孩子成了家裡最禁忌的話題。
再過兩天,部落裡因為大雪阻礙被迫推遲的最後一次叢林圍獵就要開始了,前面說過,大的圍獵部落裡除了巡邏守衛的獸人之外都必須要去的,況且是今年最重要的一次呢,接下來長達四十五天的祭月需要大量的獵物。
安洛,安森,熙,漠自然不必說,明就更不能避免了,這是他成年後的第一次大型圍獵,無論如何都不能缺失。
雷晉現在的生活很有規律,每天早上醒來,先到草原上跑兩圈,走兩趟拳,其實他的這點拳腳根本沒受什麼專業的訓練,只是在長期的實戰經驗中練出來的,也沒一定的路數,所以雷晉現在也就是熟練熟練罷了,畢竟時候也差不多了。
晨練完了出了一身汗,回屋衝個熱水澡,洗洗臉,刷刷牙,換件衣服,就可以吃早飯了。
「漠,我們今天早飯吃什麼?」雷晉一臉的神清氣爽,從廚房門口探進頭來。
「紅薯玉米粥還沒好呢,我先給你盛碗熱豆漿?」漠從灶火邊站起來。
雷晉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接著揚起一抹更燦爛的笑容說道:「算了,我還是更喜歡喝紅薯粥,待會給我的碗裡多舀幾塊地瓜。省的熙那傢伙總是和我搶。」
「你們倆在這說我什麼壞話呢。」熙從街上回來,跺跺腳上的雪。
熙的手剛觸到他的衣角,雷晉已經利落的躲開了,很鄙視的瞪著熙說道:「喂,你不知道偷聽別人說話是件很沒禮貌的事情嗎?你這個人還真是沒自覺呢。」
「我可不是偷聽,我是恰好聽到。」熙收回手,神色不變的回道。
「算了,不和你說了我,院子裡冷的很,我回屋等著吃飯。」雷晉隨意的揮揮手,又轉頭笑著囑咐漠:「別忘了我剛才和你說的事情啊。」
漠答應一聲。雷晉這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熙再也裝不下去,和漠無奈的對視一眼,這就是雷晉醒來之後的一個變化,再也不讓任何人近他的身,就像剛來的時候一樣,不,應該說比那時候更過了一層無形的隔膜。明明是曾經有著最親密關係的人,現在卻只能看得到卻碰不到,近在咫尺卻像隔著最遙遠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