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深深看了雷晉一眼,拉著人趕快進門。
「好香啊,阿麼說我們今天要單獨在屋裡吃晚飯,我還在想雷晉做了什麼好吃的呢,」明孩子氣的吸吸鼻子說道。
屋裡正中央的桌子上,小泥爐子煮著一鍋熱騰騰的湯,香氣撲鼻。
「是牛肉啊,好像還有牛骨頭,今晚要喝牛肉湯嗎?」熙進屋洗了手,這時走近兩步笑著問道。
「不,我們今晚吃麵條。」雷晉態度沉靜自然。
「麵條是什麼?」明看雷晉從另一張桌子上端過一個草編蓋子,就打算繞過來幫忙。
雷晉聽羅傑說過,部落裡麥子大多是麥粒直接下鍋煮,就算磨成面,最多就拍個餅子,其餘的做法幾乎沒有。
「你吃了就知道了。」雷晉示意不用過來
因為熬的時間夠久,湯已經濃郁到發白,雷晉嚐了嚐,牛肉也糜爛可口,他把蓋子上已經切好的麵條下到鍋子裡。
麵條出鍋,有湯有肉,雷晉又把早就準備好切碎的木耳,蘑菇,鹹菜末,細蔥每個碗裡撒了一把。
四個人開開心心的圍著桌子吃了一頓晚飯,誰也沒注意到外面什麼時候已經變天了。
飯後
「好了,明天我來收拾,你現在洗洗睡覺。」熙掩嘴打了個呵欠,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晚上他覺得特別困,難道是今晚吃的太飽的緣故嗎?不過今天晚上確實吃的不少。漠和明也吃的很多,只有雷晉幾乎沒動筷子,據他自己說耐不住餓,提前墊了點。
「你先睡,我這就好了。」雷晉笑笑,嘴唇卻是蒼白的顏色。
「你……」熙還想說什麼,可是一**湧上來的睏意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搖搖頭,勉強維持幾分清醒。
「你快點去睡,明天不是部落祭月開節嗎?還有的忙呢。」雷晉推著他到床邊。
幾乎是一沾床,熙就睡了過去。
漠還扶著額頭坐在桌邊,額前髮絲微垂,雷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就走過去,說道:「你也回快去睡,忙了一天了。
漠略顯吃力站起來,把趴在桌上已經睡著的明扶到最裡面的**。一句話沒說,出來就把雷晉摟在懷裡,緊到雷晉懷疑下一刻自己的骨頭就被勒斷了。
「這麼大人了,還學明撒嬌不成?」雷晉拍拍他的背,讓他起來。
「你一定要好好的……」漠伏在雷晉肩頭輕聲道。
雷晉一愣,但很快強笑道:「你說什麼胡話呢……」話沒說完呢,就覺得肩上一重,漠也終於堅持不住了。
雷晉斂起笑容,扶著漠躺下,藍齊的藥果然很有效。
「我曾經問過你,要和我一起走嗎?你當時拒絕了我,我想這次你一定也不願意和我走的,我走後,有空的時候多去看看寶寶,別皺眉,你知道我最不想讓你傷心。」雷晉指尖輕輕撫平漠眉間的皺褶。
「明也長大了,以後也要好好的聽話,不過明一向很乖的。」雷晉到裡屋幫明拉好毯子。
雷晉從漠床底下把準備好的揹簍拉出來。
「我走了,熙,對不起。」在他心裡覺得最愧對的就是熙,這個人在他受傷期間,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平日裡默默隱忍,當他需要的時候卻總是擋在他的身前,這樣一個人,終究是自己對不起他,當時肚子裡的那個孩子,他嘴上不說,但是卻想如果是熙的也許彌補這個人,可是孩子終究是沒保住。
「你值得一個更好的,懂得你好的人。」
「我走了。」雷晉俯身在他唇間落下最後一個吻。
雷晉轉身,才發現自己的衣角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熙攥在手心裡,熙神色痛苦,似乎正在竭力掙扎著讓自己醒過來。
雷晉狠狠心,一根根的掰開,提起揹簍跑了出去。
隨著門被闔上,熙的指尖有可疑的紅色血跡滴下來。
羅傑已經站在門外。
「一路保重。」事到如今,羅傑已經沒有其他的話可說了。
雷晉「嗯」了一聲,又問道:「如果我回去了,你有話要我帶嗎?」
羅傑嘆口氣,說道:「已經過去二十年了,也不知道還有人記得我嗎,你還記得初次見面時,我送你的那塊懷錶嗎?」
雷晉點頭答應,當然記得,只是那塊表不知道什麼原因,指標根本就不走。
「如果可以,你去那裡看看。」羅傑說了一個地址。
雷晉雖然沒去過,但是用心的記住了。
「為了避免安森和安洛起疑,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藍齊應該在河口等你了。
「再見,羅傑。」
雷晉提著揹簍剛轉身,就聽到房門被撞開的聲音。
「雷晉……「明哭著衝出來,從背後抱住他的腰,雷晉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
「明?」雷晉驚訝,明不是第一個睡著的嗎?
「雷晉,你要去哪裡?你不要明瞭,你也不要大哥和二哥了?」
「明放手。」雷晉無奈開口,抬手打算扯開他的手臂。
「明不要你走。」他知道這一放手,雷晉就真的走了。
「明,聽爸爸的話,雷晉也有人等著他回家呢,你不可以這麼自私。」羅傑看到自己的兒子這樣,何嘗好受。
「可是他們有比我們對雷晉好嗎?」
「不是這樣算的,明。」羅傑把他拉過來,抱在懷裡。
「謝謝你,羅傑。」雷晉看看在羅傑懷裡哭的上氣不接下去的明,終究還是沒說安慰的話。
「爸爸,雷晉回去會比較快樂嗎?」
「也許是。」很多東西不失去,不會心痛,等到學會心痛了一切都晚了。
明抹抹眼淚,說道:「爸爸,明要去送他,我怕他路上會遇到危險,明要去保護他。」
羅傑看著明堅定的眼神,從來沒像這一刻覺得自己的這個小兒子真的長大了,是個真正的男子漢了,已經學會了保護自己喜歡的人,儘管他很不想明以失去這樣殘酷的方式長大。
「去,爸爸等著你回來。」羅傑只能這麼說。
藍齊和貝格站在河口等著雷晉,相顧無言,藍齊苦笑,他和貝格終於還是走到了今天的這一步,自從那晚之後,如非必要,貝格再也不肯和他說一句話,只說自己再逼迫,他就帶著泡泡一起去死,他就算再強硬,又怎麼敢拿這兩人的性命冒險。
貝格遠遠的看到有人影過來,迎上去,雷晉身後竟然跟著明。
「這是怎麼回事?」貝格把雷晉拉到一邊,悄聲問道。
「算了,不要問了,我們走了,這次謝謝你了,貝格。」為了避免目標太大,貝格暫時不走。
「這次分別,估計在沒有見面的機會了。」說到這裡,貝格也忍不住紅了眼圈。
「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你都要想著你還有泡泡。」雷晉給他一個輕輕的朋友之間的擁抱,難道也有雷晉給別人指導性意見的時候。
藍齊和明從蘆葦蕩裡把雷晉早已經紮好的竹筏推出來,雷晉抬頭望望東南方那座平地凸起的小山包。
「要過去再看一次嗎?」貝格知道雷晉在想什麼。
雷晉搖搖頭,步子堅定的踏上了竹筏。
「下雪了,雷晉。」明抬頭看向天空。
雷晉是特意選擇今天走的,一來,明天祭月開節,熙他們必須參加,不能追來,二來,到明早大雪就可以湮沒他所有的痕跡。
「雷晉,你再加件衣服。」明划著竹筏子。藍齊已經跳到水裡。
雷晉坐下來,掀開揹簍,單手捂著臉,堅強冷漠的面具終於一寸寸破碎,在揹簍的最上面的包袱裡,整齊的碼放著他今冬新做的厚衣服。
貝格站在岸邊,看著載著雷晉的小竹筏慢慢的消失在這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