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不離不棄
盛夏,谷中總是一片濃綠潮溼,雷晉每天一大早就要出門,走很遠的路去尋找食物,畢竟谷地雖大,但可吃的東西真不算多,兩隻小傢伙食量又日漸增大,加上他還要儲備點以防不時只需,所以除非下雨天,要不然還真是一天都不能偷懶,雖然榮川提過很多次要將自家的獵物分給他,但雷晉覺得自己有手有腳的大男人一個,還沒到需要不相干的人養著的地步。
榮川阿麼在谷中已經住了將近四年,他現在年紀見長,身邊沒個說話的人,多少也明白榮川再難有孩子,於是對兩個機靈調皮的小傢伙還挺不錯,平日裡送點果子,縫製件小衣服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雷晉出門,一般就把兩隻小的託付給他照看,當然自己每次也不忘送些好吃的飯食。
「快進屋吧,早上風涼,別凍著了。」榮川的阿麼坐在洞口的石頭上正在編荊條筐子,一看雷晉抱著孩子過來,著急起身招呼。
「老爸,你要早點回來。」雷晉剛放下他們,柚子就有所感覺地揉揉渴睡的眼睛,勉強撐開一道縫,橙子則自始至終呼呼大睡,動都沒動一下。
雷晉輕輕「恩」了一聲,繼續說道:「在這裡看著弟弟,聽阿公的話,老爸半下午就回來。」不過看柚子迷迷糊糊的樣子,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怎麼這麼能睡呢?一對小懶豬。」雷晉笑著捏捏他們的小鼻子才起身。
「小孩子都是這樣的,多睡覺,身子骨才能長得壯壯的,榮川小時候也這樣,有時候一睡都能睡一天……」
「大叔,這兩包是我早上剛做的蒸肉,一包給你嚐嚐,另一包給他們做午飯。」相處三年,榮川從小到大的那點破事,他聽了沒十遍也有八遍了,沒事時候陪著解解悶子也就罷了,現在忙著哪有這閒工夫,趕緊走人是正道。
榮川阿麼例行嘆口氣,拉著雷晉的手不放開,舊話重提:「雷晉,我也知道,榮川曾經欺負你,你不喜歡他,可是你看這三年了,他待你也不錯,他的身體也好,能打到不少獵物,你一個雌性何苦這麼累著自己呢,再說你就是念著你家伴侶,也出不去了啊,也不是大叔願意說,可本身就這麼回事。」
您不願說我也沒求您老啊,我也巴不得您哪天能不說呢,雷晉有些不耐煩,但這人好歹還能勸勸榮川,待自己也行,還不想和他們鬧僵,於是只好逼得自己演技大長,輕車熟路地就能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狀:「大叔,榮川一切都好,只是我還是忘不了柚子他們阿爹。」這個理由前兩年還好,最近越來越不好使了,不過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說完拔腿就走,別以為他沒發覺榮川藏在旁邊,今天又躲過一次,雷晉暗自歡呼一聲,事不關己的把放在外面的筐子甩到背上。
雷晉抬頭望望天空,太陽還沒出來,但是天色已經亮了,那三個笨蛋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找過來,如果他們放棄了,自己是不是隻能等柚子和橙子長大才能出去。他還記得榮川不無得意地跟他炫耀過,從外面很難找到這處谷地,入口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就難怪此地明明離著虎族部落這麼近,三年來卻連個外來人影都沒見過了。
「阿麼,你不是說他一定會答應嗎?」榮川沉著臉從旁邊的洞口走出來。
「你不要著急,三年都等了,橫豎他也出不去,早晚都是你的。」雷晉這人也太不好說話了,什麼話都說盡了,三年來他怎麼就一點不鬆口呢,自己的兒子比那個豹族的什麼熙看著好多了,真是沒眼光。
「你每年都這麼說。」榮川不滿的抱怨,他都等了三年了,還要等到什麼時候,不想再等了。
「葡萄,你想咱爸爸嗎?我都快記不清他什麼樣子了。」泡泡今年四歲多了,金黃色的魚尾拍打著河面,映著陽光,耀眼異常。
「我討厭他。」可能因為太久沒開口了,稚嫩的嗓音聽起來沙沙的。
「我阿爹說爸爸不會走的,他一定在什麼地方回不來了。」泡泡撓撓自己的一頭金髮,想了想又說道:「我阿爹還說爸爸最疼葡萄了,不會捨得走的。」泡泡抓著葡萄軟軟的小手,將從貝格那裡聽來的話學給他聽。
「部落裡的人都說他走了,不要我和阿爹他們了。」儘管他年紀小,但很多話還是聽得懂的。
「爸爸不見了,藍齊叔叔也不見了。」泡泡沮喪地說道。
葡萄眨掉眼淚,問道:「藍齊叔叔怎麼了?」他也認識藍齊叔叔,每次見面,藍齊叔叔都要送很多東西給自己,想忘也難。
「我偷偷和你說哦,葡萄。」泡泡見看看四周無人,才低聲說道:「我覺得是因為藍齊叔叔惹著我阿爹了。
「貝格叔叔?」葡萄的注意力也暫時被轉移了。
「有一次,我見藍齊叔叔把我阿爹壓在**,阿爹好像很疼,一直在叫,我就衝進去救阿爹,後來藍齊叔叔就被阿爹攆出來了。」
「藍齊叔叔欺負貝格叔叔,那他就是個壞人。」葡萄鼓著臉,攥著小拳頭。
「我也不知道,可藍齊叔叔說那是在阿爹肚子裡給我種弟弟。」泡泡皺巴著小臉,看著還挺為難。
「種弟弟?」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嘀咕半天誰也想不明白。
「葡萄,泡泡,該吃午飯了。」明正從山路那邊下來。
「我想著你這幾天該到了,今天是偷溜出來的,還沒和阿爹說呢,我要回去了,明天再來找你玩。」
「那這個給你,裡面是我給你帶的好吃的。葡萄取下腰上掛著的一個小包。
泡泡接過來,掛在脖子上,對著明揮揮手說道:「明小叔叔,我明天再來,葡萄,我走了。」
明囑咐泡泡說完路上小心點,俯身抱起葡萄,給他擦擦臉,問道:「葡萄哭了嗎?泡泡惹著你了?」眼角還有淚痕。
葡萄搖搖頭。
「那就好,要不然小阿爹好心疼,我抱著葡萄走回去,好不好?」
葡萄親暱地蹭蹭他的臉,算是答應了。
明輕笑一聲,語帶懷念地說道:「當年小阿爹遇到你阿麼,他也是這麼抱著小阿爹走路的,葡萄想他,小阿爹也很想他。」話到後來,慢慢地低了下去。
「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們兩個了。」飯桌就擺在院子裡,浩晨正從廚房裡端菜出來,看看他們父子倆的紅眼圈,楞了一下,張張嘴終究是沒問。
「浩晨叔叔,好多菜啊。」明笑說了一句。
「恩,有些是雷晉當年從山裡找來的,今年部落裡很多人家都種了。」喊雷晉哥哥,景越還是不習慣。
「吃你的飯。」木月夾了一筷子菜到他碗裡,不讓他再說話,三年的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情,比如他和景越已經有了孩子,景平也找到了自己的獸人伴侶,不變的大概就是他們一家人的愧疚,還有就是熙他們三個的一直不放棄吧。
「浩晨叔叔,我吃完午飯,出去轉轉。」明現在長大了,也知道有些話可以裝作沒聽見。
「去吧,我待會陪著葡萄午睡。」浩晨笑著應道。
葡萄在桌底下扯扯明的衣角。
「太陽很毒,小阿爹明天早上帶你出去好不好?」雖然外表看不太出來,但是葡萄的身子骨到底比別的孩子差點。
儘管一臉不甘願,葡萄但還是點點頭。
臨近中午,雷晉在湖邊坐下,踢掉草鞋,泡泡腳,摸出自己蒸的雜菜窩頭,一掰兩半,就著清水也能吃兩三個。
收穫不是很好,設定的陷阱裡什麼都沒有,今天只挖到一點野菜和兩把蘆筍,還有就是一塊大褐根了,可以做調料,擠出的汁水微微帶些酸辣味,做菜放一點多少可以提點味道。
吃完飯,洗洗手,對著湖面將自己又長了不少的頭髮削掉一部分,幸好他們三個都不在身邊,否則又要攔著不讓,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說一點不想那那是假的,只是更多時候他得想著怎麼填飽自己和兩個孩子的肚皮,想著怎麼不讓榮川得逞,其實照他以往的性子,榮川反正前面是不行了,騙著他拿後面給自己紓解一下也不是難事,但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毛病,三年來下半身竟然這麼老實,全靠自給自足,心想不會憋出毛病來了吧?雷晉自己摸了一把,不錯,還挺精神的。
撥開湖邊的蘆葦叢,這裡有很大一片野荷花,粉色花朵在茂密的水草裡夾雜著開得挺旺盛,這是雷晉很早之前就發現的,按照往年估算,也應該有嫩生生的菱角和藕可以吃了。雷晉跳下水,果然不長時間就摘了半筐子菱角還有兩條洗淨的大白藕,看到一種頂著紫色小花的漿草,他也採了一大捧,雖然家裡已經有不少了。
去年他養了兩隻小角羊,就是不小心餵了這種漿草,癱了兩天才能動,雷晉想著這應該也算是迷藥吧,從那以後身邊就常備著,最近榮川越發的不老實,說不定很快就能用上了。
此時正午時分,太陽最強勁,雷晉剛想脫光了在清涼的湖水裡遊兩圈,就感覺有點不對,一轉身就看到榮川興趣盎然站在岸上,眼睛裡烏沉沉的看不到光。
「原來是你啊,嚇我一跳,你怎麼到這裡來了?」雷晉左手抓著筐子,揚起笑臉打個招呼,做人要有禮貌,先禮後兵,水面下的右手裡青銅刀子已經蓄勢待發。
榮川盯著眼前雌性被水打溼的領口,他摸過的,底下的皮膚很滑,讓人恨不得沾在他身上。
雷晉眼睛一眯,殺機頓現,靠,就算老子帥得天怒人怨,也不是給你準備的,還沒完沒了了。
獸人天生敏銳的直覺告訴榮川,雷晉現在不能靠近,可體內有股火在燒,他還是控制不住的跳到水裡,向著雷晉一步步逼近。
雷晉將自己的筐子摔到岸上,踢水轉頭一氣呵成,游魚一樣竄到荷花從裡,他心裡明白,即使在水裡,面對面他也不是榮川的對手,只能採取迂迴戰術。
榮川眼看自己撲了空,怒吼一聲也追了過去。
荷花從裡陰暗,密不透風,雷晉仗著靈活的身手,憑藉熟悉的地形,閃到死角,一刀刀地刺進榮川的身上,下手又準又狠,專挑疼死人卻不要人命的地方,他多少還有點分寸,知道不能真的殺了榮川,可如果不狠狠的教訓一下,榮川擺明要準備用強了。這一通打鬥下來,少說也有個把鐘頭,榮川弄的滿身是傷,雷晉自己也沒多好看了,血跡斑斑的,身上被榮川撕扯出深深淺淺的無數傷口,不過看榮川眼中的總算是消下去了,近期應該可以消停會。
雷晉吐掉嘴裡的血沫子,胡亂的洗洗身上的血,爬上岸,回頭對還在水裡的榮川親切而友好地擺擺手,笑著說道:「我先走一步,你別急,慢慢洗。」
榮川氣得一拳砸在水面上,扯痛了身上的傷口,只剩下抽冷氣的份了,心裡暗暗罵道:雷晉,我看你能逃到什麼時候。
「老爸,老爸……」
柚子和橙子遠遠看到雷晉的身影,一前一後的爭相跑過來。
「今天有好好吃飯嗎?」雷晉一手牽一個,手臂疼,今天是抱不動了。
「有,在阿公那裡吃的肉肉,老爸,今天我和哥哥逮了好大一條魚魚。」橙子努力伸長兩條短短的小手臂比劃著。
「真的很大,老爸。」說到這個,柚子也兩眼放光。
「我和你們說過什麼?不準到湖邊去玩,一點沒聽進去是吧?」湖水那麼深,附近又沒人,如果兩個小傢伙不小心掉下去,他想都不敢想。
「沒有去湖邊,老爸,我和弟弟,逮肉肉,山邊。」畢竟年紀還小,柚子表達不是很清楚,但雷晉也算聽明白了,他們出去打獵時在山邊撿到的,那裡是暗河的地面入口,或許會有什麼魚被衝上來。
「真的,真的,老爸,魚魚有大大的尾巴。」
「好吧,魚在什麼地方?」
「咱家的鍋子裡,阿公不知道。」柚子得意洋洋的說道,雖然榮川阿麼待他們不錯,但這倆孩子似乎天生就和他不是很親近。
雷晉輕笑,看他們搖搖擺擺的模樣,身上的傷似乎都沒那麼痛了。
「這都點上火了?」雷晉一回家就看到鍋底的火正燒著,他習慣性地在鍋底留點火種,一來,可以溫著水,二來做飯時引火容易,加把乾草就成了,兩個小傢伙天天看下來,笨手笨腳的也會點。
「老爸,魚湯。」橙子轉著晶亮的紫色大眼,嘻嘻笑道。
雷晉心想一鍋子水,一條魚,而且魚都沒收拾,喝什麼魚湯,但孩子這麼能幹,他也不好當面指責,就去掀開鍋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