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的睡眠質量一向不好,特別有了熙以後,不想留不能走的難堪處境,讓他心裡的壓力很大,他不是不明白安森和安洛對他的感情,所以心底的憂慮越發不肯在他們面前洩露半點,至於其他的人,他也不想說,即使親近如蘇瑞,他也無法去傾吐這些,況且說了蘇瑞也不會明白的,蘇瑞常說的一句話就是,看你們一家和和美美的多好。是啊,在外人眼裡,兩個獸人伴侶都那麼出色,還有個活潑伶俐的小傢伙。安森和安洛也確實對他很好,以前他們在家,自己晚上睡不著,他們兩個總是輪流揹著他去草原上走走,吹吹風,散散步,草原上的星空遼闊沒有任何遮蔽物,有種乾淨而純碎的漂亮,還有很多有趣的東西,比如說不同於現代,月亮旁邊是有三顆很亮的伴月行星的,有時候看著看著累了,一覺睡過去就天亮了。
可這次安森和安洛都不在,他竟然能睡得這麼沉,倒是不多見,睡夢中,總感覺有雙手臂在抱著他,很緊,很溫暖,讓他想靠著休息一下。
屋裡沒有開窗,有些暗,羅傑出了房門,下意識的抬右手擋擋陽光。
「別亂動,寶寶。」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他,蹲在一個木桶邊上,手裡還抓著一隻扭來扭去渾身溼漉漉的小豹子。
「你是誰?」羅傑眯眯眼,警戒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在家裡的陌生人,
那個人在夏日微涼的晨光中回頭,面容清朗,翡翠色的眸子裡帶著似曾相識的熟悉。
「你是誰?」羅傑面無表情地又重複了一遍,那人笑意乍起的嘴角瞬間抿緊,眼神有無奈,似乎還有刻意壓制的悲涼。
「我是安布,是安森的……堂弟。」安布笑笑,力圖讓自己看起來更輕鬆一點,羅傑果然不記得他了,不,或許應該說羅傑從來不認識他吧,羅傑知道的布,只是一個豹子,可以陪他打獵,對他撒嬌,給他取暖,聽他講心裡話,但不會是個人。那個時候他總想著日子還長,總能讓羅傑接受他既是豹子又一個人的事實,一別兩年多,讓這一切都成了空,兜兜轉轉一大圈,羅傑竟然成了自己兄弟們的雌性。
「安布?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安森他們圍獵去了。」羅傑客氣而疏離地點頭示意,心裡覺得這人忽悲忽喜的,有些奇怪,安布他是知道的,只要不是大圍獵,安森和安洛就會抽出時間出去找人,找那個突然離家出走兩年多的兄弟。部落的人生活簡單,羅傑並不擔心眼前的這個人騙他。
「昨天晚上剛回來,已經去老祭師那裡打了招呼,吃了早飯還得去族長那裡說一聲。」安布抱著熙起身,將他放在已經鋪滿陽光的石桌上。
熙抖抖皮毛上的水珠子,趴在自己爪子上昏昏欲睡。這個叔叔果然比阿麼厲害,以前他不喜歡洗澡,阿麼都逮不住他,這個叔叔和阿爹們一樣厲害,一爪子就將他撲住了。
「熙不聽話,剛才麻煩你了。」雨季的草原上總是有各種大大小小的水窪,熙的喜好是每天都要去撲騰兩回,弄一身泥水回來,羅傑是喜歡乾淨,但還不至於去扼殺孩子愛玩的天性,於是每天逮著不情願洗澡的熙下水成了他不大不小頭疼的事情,偏偏熙還皮實得很,威脅恐嚇,誘哄都不管用。
「原來他叫熙。從昨晚問到現在,小傢伙口風挺緊。」安布屈指彈彈熙的腦門,成心不讓他睡過去。
「對了,你還沒吃飯吧?我去做早飯。」昨天晚上在蘇瑞家吃的,地窖裡還有些生肉,放在鍋裡煮熟,他還是做得來的。
羅傑說完這句話,站在他對面的安布一時沒控制住,露出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但隨即恢復正常,說道:「我起來後也沒事做,已經做了早飯,喂寶寶吃了些肉湯,鍋裡還有飯菜,我去廚房端出來,咱在堂屋裡吃?」
各家的吃食都很粗糙,但也不得不說,部落裡是個人都要比羅傑的廚藝好,何況是安布在外面流浪兩年,磨練的廚藝比只怕比一般雌性還要好些,安布今天煮了麵湯,裡面放了一些細碎野菜丁,還有加了些香料蒸的厚厚大肉餅,羅傑將肉餅撕成小塊兒,放在湯裡泡著吃,肉都搗碎了嫩嫩的很好入口,他吃的時候,偷偷感嘆,幸虧自己沒動手,果然比起人家的手藝,他的實在太次了,這也就難怪熙每次肚子餓了,想到的首先是蘇瑞叔叔,而不是他這個做爸爸的。
安布看羅傑吃的香,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滿足,見他很快吃完一碗,主動將手邊涼著的另一碗推過去,以前在外面遇到危險,或者堅持不住的時候,他就幻想,等找到了羅傑他們在一起,每天早上親親他,喊他起床,給他做飯,和他就這麼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晚上抱著他睡覺,或許還會有一兩個寶寶,不過即使有了寶寶,他還是最喜歡羅傑。
「你怎麼了?」羅傑再怎麼遲鈍,在那道緊迫盯人的目光也不可能泰然自若地享用這頓難得可口的早飯。
「沒事,剛想問問你怎麼來豹族部落的?」安布揉揉鼻子,趕緊低頭,在外面頭髮很久沒整理了,有些長,正好擋住了發紅的眼眶。
「哦。」羅傑也沒深想,出去兩年,家裡多個人,人家問問也是清理之中的,就接著說道:「我是在兩年前在叢林裡遇到出去圍獵的安森和安洛的。」
安布是聽羅傑提過,想去叢林裡找東西,後來他也是沿著去禁地的那個方向找過,現在看來,還是錯過了。
隨後兩人又聊了幾句,羅傑並不是個熱情的人,安布有些神思不屬,氣氛也就談不上熱絡,只有熙豎著尾巴圍著桌子轉來轉去,還能給人逗逗悶子。
吃過早飯,安布撿了幾樣獵物打算去族長那裡報備,每個初次到部落或者長時間外出回來的人,都要去祭師和族長那裡打聲招呼的,儘管安布心裡並不願意和族長見面,畢竟阿爹和阿麼的死,族長有直接的責任。
「那我在家把這些獵物處理一下,放到地窖裡存著。」白吃了人家一頓早飯,羅傑主動攬差事,處理放在牆角的那一堆獵物。
「不用了,我去族長那裡,很快就能回來,我回來再弄,那個獸皮袋子裡有兩種根塊,你如果沒事的話洗洗,那是我在外面找到的,還挺好吃的,你應該喜歡,我中午回來做給你嚐嚐。」安布掀開上面的獵物,拉出一個半滿的牛皮製口袋,在一起的時候,羅傑就喜歡吃些根根葉葉的東西。
羅傑心想這個人還挺自來熟,今天第一個見面,他就能保證自己喜歡吃他帶回來的奇怪東西?見他笑意滿滿的樣子,也很給面子的湊過去瞅了兩眼,「紅薯和土豆?」羅傑驚訝出聲,雖然不會做飯,但基本的常識他還是有的,在現代這麼常見的東西他自然是認得的。
「你竟然都認識,我就知道紅皮的很甜,麻皮的沒什麼味道,吃了很頂飯的。」這是去年冬天雪很大,他捕獲的獵物少,就學羅傑在地裡刨刨找東西吃,無意間在些枯草從裡找到的,開始抓了些兔子之類的小獵物試吃了沒事,他才放心的多找了些,這次回部落,路經那處,看著根部已經長了出來,就裝了些回來,看部落裡能不能種,也算多點食物來源。
安布沒有隱瞞地說了他的想法,羅傑沉思一下,說道:「這個是很好活的。」他不做事並不表示他要阻止其他人做事,獸人都有很強的部落觀念,在他們心裡保護自己的部落和雌性都是他們的責任。
「那太好了,最底下那幾個,我都是包著泥回來的,回頭在咱家院子開塊地,先種試試。」
「這個倒是不用,我聽說把這些切開,催了芽,每一小塊都可以種。」羅傑摸出隨身的刀子當場切了個紅薯給他示意,見熙圓瞪著眼睛,一臉好奇,塞了一塊到他嘴巴里。
熙才一歲多,剛生了三四顆尖尖的小乳牙,還不會咀嚼,只含著東西吸溜吸溜吞口水。
「安布,你是不是去族長那裡?我也有事要過去,一起吧?」是錦葵,院門本來就是敞開的,他就直接進來了,又和羅傑打了聲招呼,羅傑和部落裡的人並不親近,見面也就點個頭而已,但他做了那麼多事情,大家都是記在心裡的,起先因為羅傑的原因,部落的獸人鬧不和,有幾個漂亮的雌性就起了嫉妒心,但在聽說羅傑做飯特別難吃之後,心裡找到平衡,也斷了這個年頭。